出了教程楼,那扎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去食堂吗?”
陈念北点头:“走吧。”
两人往食堂走,秋日上午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都笑着打招呼,陈念北和那扎现在算是班里关注度最高的两个人了。
“你想吃什么?”那扎问。
“都行。”
陈念北说,“二楼小炒窗口的土豆烧排骨不错。”
“那就吃那个。”
食堂里人还不多,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扎舀了一勺米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刚才跟王浩说的那些话……是真觉得杨蜜工作室不好吗?”
陈念北夹了块排骨:“不是不好,是不适合所有人。”
“怎么说?”
“杨蜜流量确实不错,工作室资源肯定有,但她也忙。”
陈念北慢慢说,“新签的艺人,大概率得靠自己争取。
如果只是普通新人,可能就得等。”
那扎若有所思:“你是说……王浩,去了可能也分不到什么资源?”
“也不是分不到,是竞争太激烈。”
陈念北说,“你想想,杨蜜工作室一成立,那些没背景想出头的新人,但凡有点野心的,谁不想去?”
那扎点点头:“也是。”
“不过王浩如果真的想去,也不是没机会。”
陈念北说,“他专业扎实,人也踏实,如果能在汇演里表现突出,被杨蜜看中,说不定也是个好机会。”
“那你呢?”
那扎看着他,“你想去吗?”
陈念北放下筷子,想了想:“我?不太想。”
“为什么?”
“限制太多。”
陈念北说,“签了工作室,接什么戏、上什么节目、甚至说什么话,可能都得听安排。我不喜欢这样。”
那扎笑了:“你倒是想得清楚。”
“也不是想得清楚,”陈念北说,“就是吃过亏,知道自由有多重要。”
他说得随意,但那扎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吃过亏?”她好奇。
陈念北顿了顿:“……不提了。”
那扎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除了汇演。”
“先排好汇演吧。”
陈念北说,“等汇演结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戏。实在没有的话就去话剧团看看。”
“话剧团?”
那扎眼睛一亮,“我还没演过话剧呢。”
“有机会可以试试。”
陈念北说,“话剧对演员的锻炼很大,不能ng,不能重来,一场戏从头演到尾,很考验功力。”
那扎认真听着,忽然说:“陈念北,你懂的真多。”
“多吗?”
“多。”
那扎很肯定,“感觉你不象大二学生,像……已经在圈里混了好几年的。”
陈念北笑了:“可能是跟组一个月学的。”
“跟组能学这么多?”
“看跟谁学,怎么学。”陈念北说,“孔导教了我很多。”
那扎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吃完饭,那扎看了眼手机:“我得走了,李姐让我下午去公司一趟,说《警察故事》的剧本发过来了,要跟我聊聊。”
“好事。”陈念北说,“好好准备。”
“恩!”
那扎站起来,“那你下午干嘛?”
“回宿舍看剧本,练练周萍的戏。”
“加油!”那扎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陈念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收拾好餐盘,也起身离开食堂。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教程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
那里平时人少,安静,适合练台词。
找了个石凳坐下,陈念北拿出《雷雨》的剧本,翻到周萍和繁漪对峙的那场戏。
台词他早就背熟了,现在要练的是情绪的把控。
周萍这个角色,难就难在层次。
面对繁漪时,他既要表现出想逃离的决绝,又要演出内心深处的不舍和愧疚。
这种矛盾,不能演得太直白,要藏在细节里。
陈念北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场景。
周家的客厅,昏暗的灯光,压抑的空气。
繁漪站在他对面,眼神里是那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而他,周萍,站在这里,想说“我们结束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一半。
“你又来了。”
陈念北轻声念出台词,不是用表演的腔调,而是用生活中那种疲惫的、无奈的语调。
他想象着自己就是周萍,一个被家庭、被感情、被道德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不该再见面了。”
说“不该”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不是表演,是他真的代入了周萍的心境。
一个做了错事想回头,但发现回不了头的人。
练了半小时,陈念北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演这种内心戏很耗神,尤其是要一层层剥开人物的外壳,露出里面最柔软也最不堪的部分。
他收起剧本,起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王浩还没回来,张磊和李想也不在。
陈念北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继续看剧本。
这次他重点看周萍和四凤的戏。
那扎演四凤,他们俩的对手戏很多,得提前琢磨怎么配合。
看着看着,手机震了。
是那扎发来的:“到公司了,李姐给我看了《警察故事》的剧本,我的角色是个被绑架的女孩,戏份不多,但有哭戏,好难啊。”
陈念北回:“哭戏最重要的是真,不是哭得大声。
你先把人物背景想清楚,她为什么哭,在什么情况下哭,哭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扎秒回:“你说得对,我光想着怎么哭了,都没想人物。”
“慢慢来,还有时间。”
“恩!对了,你在干嘛?”
“看剧本,练周萍的戏。”
“加油!不打扰你了,我得看剧本了。”
“好。”
放下手机,陈念北重新看向剧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里还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他在这种半明半暗的环境里,反而更能静下心来。
周萍,周萍……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试图完全进入这个人物的世界。
一个生在封建家庭、长在压抑环境里的年轻人。
受过新式教育,有进步思想,但又摆脱不了旧式家庭的桎梏。
爱过不该爱的人,做过不该做的事,想逃离,又没勇气。
懦弱,自私,可怜,可恨。
但又偶尔闪现出一点人性的微光。
这种复杂的人物,演好了就是经典,演砸了就是笑话。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剧本空白处做笔记。
“这里,周萍对四凤说‘我会对你负责’,语气要真诚,但眼神要闪躲。因为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这里,周萍和繁漪对峙,身体要绷紧,但肩膀要垮着。想强硬,又强硬不起来。”
“这里,周萍最后崩溃,不是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崩溃。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但不掉下来。”
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前世他演过太多角色,但每一次重新面对一个经典人物,都象第一次。
要保持敬畏,保持新鲜感。
这才是演员该有的态度。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宿舍门被推开。
王浩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股烤串的香味飘进来。
“念北!给你带了夜宵!”
王浩把袋子放在桌上,“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回来路过烧烤摊,就买了点。”
陈念北放下笔:“谢了浩子。”
“客气啥。”
王浩搓搓手,在对面坐下,“你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找到点感觉。”
“那就好。”
王浩拆开袋子,拿出烤串,“我跟你说,我今天查了一下午周冲的资料,越查越觉得这角色难演。”
“怎么说?”
“周冲看着简单,阳光单纯,但其实他内心也有矛盾。”
王浩很认真,“他爱四凤,但又知道这种爱不可能有结果。
他想反抗父亲,但又没那个勇气。
这种矛盾,不能演得太明显,得藏在单纯的外表下。”
陈念北有些意外:“可以啊浩子,琢磨得挺深。”
王浩不好意思地笑了:“还不是跟你学的。你昨天演周萍,那种层次感,给我启发很大。”
两人一边吃烤串,一边讨论角色。
王浩说了很多自己的想法,陈念北偶尔提点建议。
气氛很好,两个真正热爱表演的人在交流心得。
吃到一半,张磊和李想也回来了。
“哟,吃夜宵呢!”张磊凑过来,“给我留点!”
“都有都有。”王浩把袋子推过去。
四个男生围坐在一起,吃着烤串,聊着天。
窗外的夜色渐浓,宿舍里的灯光明亮。
吃完夜宵,大家各自洗漱,准备睡觉。
陈念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练戏,要排练,要准备汇演。
路还长,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