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佑与周明的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病房出来时，张天佑的脸色异常凝重。周明提供的碎片信息虽然零散，但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轮廓——暗殿的实验室里，除了冥血药剂的研究，还有更加禁忌的实验。
“他们提到了‘灵魂转移’”张天佑回到指挥室，对等候的众人沉声说道，“周明在被注射药剂陷入半昏迷时，隐约听到研究人员在讨论什么‘容器’、‘意识备份’、‘永生实验’。”
苏瑾萱猛地抬头：“你是说暗殿殿主想要更换身体？”
“恐怕不止是更换身体那么简单。”张天佑在椅子上坐下，“如果零号是‘活体钥匙’，那么殿主很可能计划在开启昆仑墟后，进行某种形式的‘重生’或者‘进化’。”
唐紫尘握紧拳头：“难怪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昆仑墟。对于一个追求永生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叶轻雪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下的疲惫。但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轻雪姐？”苏瑾萱有些意外，“你不是在公司处理危机吗？”
“危机处理得差不多了。”叶轻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味道，“三个亿的损失已经止住，股价在下午开盘后开始回升，目前只跌了百分之三点五。”
秦处长惊讶道：“这么快？叶氏集团的危机公关能力真是”
“不是危机公关。”叶轻雪打断他，走到大屏幕前，“是反击。从今天上午十点开始，叶氏集团联合苏家、唐门控股的三家企业，以及七家长期合作伙伴，对林家及其关联企业发起了全面反击。”
她操作电脑，调出一系列数据和图表。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股票走势图、资金流向图、产业链关系图。每一张图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箭头指向明确。
“林家主要产业集中在房地产、金融和医药三个领域。”叶轻雪指着屏幕，“房地产方面，他们最近在竞标城东新区的一块地王，我让叶氏旗下的建筑公司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竞标，逼他们跟还是不跟。”
“他们如果跟，资金链就会紧张；如果不跟，就会失去这块战略要地。”苏瑾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战术。
“没错。”叶轻雪继续道，“金融方面，林家控股的‘震山信托’正在发行一款高收益理财产品，吸引了大批投资者。我已经联系了银监会和金融办，实名举报这款产品涉嫌违规操作、虚假宣传。现在监管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冷月凝虽然不懂商业，但也听出了其中的厉害：“这是要断他们的财路。”
“医药领域是重点。”叶轻雪的眼神冷了下来，“林家旗下有三家药厂，生产的主要是仿制药和保健品。其中两家药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我已经收集了足够证据，今天下午就会交给药监局和媒体。”
她看向柳老爷子：“柳爷爷，我还需要您的帮助。”
柳老爷子点头：“你说。”
“请您以中医药协会名誉会长的身份，公开发表声明，指出林家药厂生产的几种中成药配方不合理、药材以次充好的问题。”叶轻雪说，“您的权威性，是击垮他们医药板块最有力的武器。”
柳老爷子毫不犹豫：“没问题。这种害人的药厂，早就该曝光了。”
唐紫尘若有所思：“轻雪，你这么做会不会太激进了？林家毕竟有暗殿支持，他们反扑起来”
“他们已经在反扑了。”叶轻雪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他们对我父亲施压，要赶走天佑的时候，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了。商业战争就是这样，要么不战，要战就必须全力以赴，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气质：“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今天上午，我父亲召开了临时董事会，全票通过了全面反击的决议。叶氏集团上万员工，数万股东，没有人愿意向恶势力低头。”
张天佑看着叶轻雪，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见过她温柔体贴的一面，见过她坚强执着的一面，但今天，他见到了她作为商界女王杀伐决断的一面。
“轻雪，谢谢。”他轻声说。
叶轻雪摇摇头，眼神柔和了些许：“不用谢我。我做这些，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叶氏，为了这座城市。如果真让暗殿得逞，叶氏就算赚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她重新看向屏幕：“现在最棘手的是地下世界的悬赏。商业手段可以应对，但那些亡命之徒”
“这个交给我们。”冷月凝说，“我和紫尘已经商量过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轮流在医院值守。唐门的援兵明天就到，冷月师姐她们后天也能赶到。再加上特别行动处的人手，医院的安全应该没问题。”
秦处长补充道：“我已经向上级申请，调来了三支特勤小队，总共三十六人，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好手。他们现在已经在医院周围布防，形成三层警戒圈。”
苏瑾萱想了想：“我还有个建议。既然林家能用舆论抹黑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用舆论反击？”
“你的意思是？”叶轻雪问。
“公布部分真相。”苏瑾萱说，“当然不是全部，但可以透露有人在研发非法药剂，进行人体实验。我们可以通过匿名渠道，将冥血药剂的部分研究数据泄露给有公信力的媒体和科研机构。”
唐紫尘皱眉：“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暗殿已经知道我们在对抗他们，不存在打草惊蛇的问题。”张天佑接过话，“而且，如果能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件事，形成舆论压力，暗殿的行动就会受到限制。至少，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进行实验。”
叶轻雪沉吟片刻：“这个方案可行，但必须非常小心。数据要经过处理，不能泄露核心机密，也不能暴露我们的信息来源。瑾萱，这件事你来负责，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好。”苏瑾萱点头。
接下来两个小时，指挥室里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部。
叶轻雪负责商业反击的整体调度，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时而冷静下达指令，时而强势与人谈判，每一个决策都精准狠辣。
苏瑾萱和技术团队一起，筛选可以公开的数据，设计泄露方案，同时监控网络舆论动向。
秦处长则不断接打电话，调配安保力量，布置防线。
冷月凝和唐紫尘开始规划医院的防御体系，两人虽然不懂现代安保，但武者的直觉和战斗经验让他们能提出很多实用的建议。
张天佑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两个月前，他还是个独来独往的中医传人，最大的烦恼是如何将回春堂发扬光大。而现在，他身边聚集了这样一群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下午三点，反击正式开始。
叶氏集团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同时发布公告，宣布将投资五十亿，进军生物医药领域，重点研发针对罕见病和疑难杂症的创新药。
公告中特别提到，将邀请柳老爷子担任首席医学顾问，同时与多家国内外顶尖科研机构合作。
这条消息一出，舆论风向开始转变。
“叶氏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啊！”
“柳神医都出山了，看来叶氏这次是认真的。”
“之前那些抹黑回春堂的帖子，该不会是竞争对手搞的鬼吧？”
紧接着，下午四点，中医药协会官网发布了柳老爷子的署名文章《论当代中医药发展之困境与出路》。文章没有直接提及林家，但字里行间批评了某些企业“急功近利、罔顾医德”的行为。
柳老爷子在中医药界的地位极高，这篇文章立刻引发了行业内的广泛讨论。
下午五点，三家权威媒体几乎同时发布了调查报道，揭露某些药厂存在的质量问题。虽然报道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指的是谁。
林家的反应很快。
下午五点半，林氏集团发布声明，否认所有指控，并威胁要对“造谣者”采取法律行动。
然而声明发布不到十分钟，药监局的官网就公布了对林家旗下两家药厂的突击检查结果：发现十三项违规，责令立即停产整顿。
这记重拳打得林家措手不及。
股市上，林氏集团的股价开始跳水。
叶轻雪站在指挥室的大屏幕前，看着林氏集团那根断崖式下跌的曲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轻雪，他们开始反击了。”苏瑾萱盯着另一块屏幕，“林家动用了至少二十亿资金护盘，还拉拢了几家机构一起托盘。”
“让他们托。”叶轻雪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资金可以砸进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王总，是我。对，可以开始了。”
五分钟后，股市出现巨量抛单。
林氏集团的股价再次暴跌，直接触发了熔断机制，停牌十五分钟。
指挥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但叶轻雪的表情依然严肃：“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第一回合。林家有暗殿支持，资金不是问题。真正难缠的还在后面。”
正如她所料，十五分钟后，股市重新开盘。
林氏集团的股价奇迹般地被拉了起来，不仅收复了失地，还小幅上涨。
“他们调集了境外资金。”苏瑾萱看着数据流，“至少有三十亿美金通过离岸账户涌入，而且”
她顿了一下，声音凝重：“资金流向显示，有国际游资的身影。”
“国际游资？”秦处长皱眉，“暗殿的触手已经伸到海外了？”
“恐怕是的。”叶轻雪盯着屏幕，“这场仗，比我想象的还要难打。”
张天佑走到她身边：“轻雪，如果压力太大”
“没有如果。”叶轻雪打断他，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天佑，你知道我父亲今天上午跟我说什么吗？”
张天佑摇头。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为了一个信念，赌上整个叶氏。”叶轻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那是在三十年前，叶氏还只是个小公司的时候。当时有个外资企业想要垄断本地的纺织业，压榨工人，破坏环境。我父亲联合了几家企业，硬是把那家外资企业赶了出去。”
她笑了笑：“那一战，叶氏差点破产，但我父亲说，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有些事，比赚钱重要得多。”
“今天，当他对我说‘轻雪，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叶氏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时，我就知道，这一战我们必须赢。不仅是为了你，为了这座城市，也是为了不辜负父辈传承下来的风骨。”
张天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叶轻雪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是“林震山”。
指挥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叶轻雪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频，并将画面投屏到大屏幕上。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看起来病得很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屏幕。
正是林家家主，林震山。
“叶家丫头，好手段啊。”林震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一天之内，让我林家损失了八十个亿。你父亲当年也没你这么狠。”
叶轻雪面色平静：“林老先生过奖了。比起林家对叶氏的所作所为，这只是礼尚往来。”
“呵呵，好一个礼尚往来。”林震山咳嗽了几声，“不过丫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商战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靠一点小聪明和运气就能赢的。”
他身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上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林震山点点头，重新看向屏幕：“就在我们通话的这三分钟里，我已经调集了一百亿资金。你猜，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叶轻雪脸色微变。
“没错，是用来收购叶氏集团股份的。”林震山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联系了叶氏的七个大股东，其中四个已经同意出售手中股份。加上我从二级市场收购的，现在我已经持有叶氏集团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按照叶氏的股权结构，只要我再拿到百分之七，就能进入董事会。如果再拿到百分之十二，我就能成为第一大股东。”
他笑了，那笑容像毒蛇一样阴冷：“丫头，你说到时候，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林家成为叶氏的大股东甚至控股股东，那么叶轻雪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更可怕的是，叶氏集团这艘商业巨舰，可能会成为暗殿的助力。
叶轻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林老先生真是大手笔。不过您似乎忘了，叶氏集团最大的股东是我父亲，他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们父女加起来，就有百分之三十四，拥有一票否决权。”
“那如果你父亲改变主意了呢？”林震山意味深长地说。
叶轻雪心头一紧。
“就在今天下午，我派人给你父亲送了一份礼物。”林震山缓缓道，“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你做了什么？”叶轻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震山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屏幕外挥了挥手。
几秒钟后，另一个画面切入视频通话。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中年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布，眼中满是恐惧。
叶轻雪如遭雷击。
“妈！”
画面中的女人，正是她的母亲，叶明远的妻子，沈静柔。
“放了她！”叶轻雪的声音在颤抖。
林震山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放心，沈女士在我这里很好。只要你们父女愿意配合，我保证她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叶氏停止对林家的所有攻击；第二，交出张天佑和四象密钥；第三，叶氏集团必须与林家全面合作，共同开发昆仑墟。”
“你做梦！”叶轻雪咬牙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林震山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画面中，一个蒙面人走到沈静柔身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是暗红色的液体——冥血药剂。
“这支药剂注射下去，沈女士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应该很清楚。”林震山的声音冰冷，“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视频通话中断。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轻雪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她再强势，再能干，也无法承受母亲被抓的打击。
苏瑾萱上前扶住她：“轻雪姐”
“我没事。”叶轻雪强撑着站直身体，但眼中的慌乱出卖了她。
张天佑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轻雪，看着我。”
叶轻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冷静下来。”张天佑的声音沉稳有力，“林震山抓伯母，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叶轻雪喃喃道。
“对。”张天佑看向秦处长，“秦处长，能追踪到刚才视频的信号源吗？”
秦处长已经在操作了：“在追踪，但对方用了多重加密和跳转，需要时间”
“不用了。”冷月凝忽然开口，“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
冷月凝指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个昏暗房间：“你们看这个房间的墙壁，是不是有点眼熟？”
苏瑾萱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这是林家老宅的地下室！三年前林家办寿宴时，我去过那里，地下室的墙壁就是这个纹理！”
“林家老宅在城西的枫林别墅区。”秦处长立刻调出地图，“距离这里大约十五公里。”
唐紫尘已经站了起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救人。”
“等等。”张天佑拦住她，“这明显是个陷阱。林震山既然敢让我们知道位置，就肯定在那里布置了天罗地网。”
“那怎么办？”柳婉儿急得快哭了，“难道真要答应他们的条件？”
张天佑沉思片刻，看向叶轻雪：“轻雪，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答应林震山的条件。”张天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不是真的答应，而是拖延时间。”
他快速布置计划：“十分钟后，你给林震山回电话，说你同意他的条件，但需要时间说服你父亲。要求他保证伯母的安全，并且要看到伯母安全无恙的证据。”
“然后呢？”
“然后，我和冷月凝、唐紫尘潜入林家老宅救人。”张天佑说，“秦处长，你带人在外围接应。苏瑾萱，你负责监控林家的所有通讯，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叶轻雪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张天佑看着她，“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叶轻雪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和决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刻，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好。”她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分钟后，叶轻雪拨通了林震山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林老先生，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先确认我母亲的安全，并且，我需要二十四小时来说服我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林震山的笑声：“聪明人的选择。不过二十四小时太长了，我只给你十二小时。明天早上六点，如果我还看不到张天佑和四象密钥，后果自负。”
“可以。”叶轻雪说，“但我要和我母亲通话。”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沈静柔颤抖的声音：“轻雪”
“妈，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叶轻雪的声音也忍不住哽咽。
“我没事轻雪，不要答应他们，不要为了我”
通话被强行切断。
林震山的声音重新响起：“人你看到了，很安全。记住，明天早上六点。”
电话挂断。
叶轻雪放下手机，看向张天佑：“她没事，但很害怕。”
“放心，我们会把她安全救出来的。”张天佑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该我们行动了。”
夜色渐深。
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一场更加凶险的行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