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
姜远独占一张桌子，在那大快朵颐。
不是他霸道，而是其他弟子都自发离他远远的。
这是他在几天前与俞恒定下决斗日期后才出现的情况。
姜远倒是无所谓，反而觉得清净，吃饭也宽敞许多，甚至午休都直接躺桌子上睡，美得很。
人是种慕强又从众的动物，几个人开始孤立他后，其他不明其理的人也会跟着做，渐渐就会蔓延开。
其中有条破解的方法，那便是自身强大。
姜远认真咀嚼碗里的食物，在咽下最后一口饭后，起身朝打饭大妈要了碗热水。
随后他回到座位，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将里面的粉末小心倒入热水，这是在药店高价买的益血散。
赤色粉末簌簌落入水中，先是浮在水面凝成薄薄的红膜，随涟漪轻轻一晃，刹那间便漾开无数细小的红絮，旋即融成一片朦胧的胭脂色。
姜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直到药汤冷却一些后，才端起来小口喝光。
一股热流在腹内缓缓燃烧起来，随即细密的钻入四肢百骸。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会倒头睡会，修复一上午练功带来的疲劳。
然而，外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姜远本欲不做理会，却听到有人在呼喊牛凡的名字。
牛凡刚入武馆时还对他抱有结交的热情，后来态度变冷不少，不过也算有些交情，他们总是最早到武馆的那一批弟子，两人偶尔还会交流些练功心得。就算是这几日，也没有冷眼看待他。
他心中一动，走了出去。
只见院中坐着不少弟子正在勾头看着，木桩旁围着几个人，有道人影躺在地上。
“牛师兄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好象是破关失败了。”
姜远拨开议论的弟子，果然看到牛凡躺在地上，嘴角殷出一抹鲜血，那平日里挂在脸上的憨笑消失无踪，只是双目无神的望着天空。
“牛师兄，你还好吗？”
姜远蹲下来，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牛凡的场景。
那时天刚露出鱼肚白，牛凡站在一身白衣的邵听风旁，活脱脱象个人家的随从。
牛凡眼珠微微一下，嘴巴蠕动两下，干瘪的吐出几个字，“姜师弟，我破关失败了。”
姜远勉强笑道：“师兄，这次运气不好，继续积累，下次一定……”
“姜师弟，你来武馆多久了？”牛凡开口打断。
“两个多月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你都来两个多月，武馆里跟我同一批的都走差不多了，熟悉的面孔也只剩寥寥几个。”
姜远默默点头。
“姜师弟，你觉得努力有用吗？”
“有！”姜远坚定的说道。
“我觉得没有用，我也曾以为努力就会有收获，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练功上，可不还是失败了？”牛凡声音怪异而沙哑，仿佛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姜远没有说话，这段日子他见过太多破关失败离开武馆的弟子。
他们眼中都带着不甘，可是现实就是如此，不会让人轻易成功。
议论声消失，众人安静下来，几个老弟子眼神黯淡，似乎从牛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让让，师父来了！”
魏玄排众而出，目光扫了一圈，吩咐道：“你们两个，把牛凡扶到屋里来。”
被点到名的弟子迅速架起牛凡，跟在魏玄身后走进屋。
姜远望着那跟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知道这或许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他一言不发的回到膳房，趴到桌子上睡着了。
房里的人都出去看热闹，过了好一会才三三两两的回来。
“刚才牛师兄离开武馆的时候都哭了，哎，看了真不是滋味。”
“好好练功吧，希望我们没有那么一天。”
“咦，这姜远回来的这么早？”
左奇瞄了眼桌上的人，不阴不阳的说道，“我昨天还看到他俩在一起说说笑笑，今天牛师兄走了，他连送都不送，真是冷血的人啊。”
“行了，你少说两句，老招惹人家干嘛。”另一个弟子说道。
“我就是看不过去！”左奇恨恨道。
姜远翻了个身，睡的更香了，让左奇看的牙痒痒。
下午，或许是因为牛凡说的那番话，外院的呼喝声都比平时弱了不少，许多弟子练功都有些心不在焉。
姜远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继续琢磨鹤形拳每个招式。
经过二师兄的点拨，他改变了以前的练法。
本来他还有些忐忑，不过很快确立了信心，通过面板，他发现鹤形拳的修炼效率比以前更高。
专心练功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姜远瞅了眼西斜的日头，收拾好东西，冲赵辉招呼道，“走了，天也不早了。”
赵辉不自然的扭过头，“姜师兄，我方才琢磨到点东西，想再练会，要不你先走？”
“好，那你早点回去！”姜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说头一次见他这么勤奋。
平时都是赵辉早早收拾好东西等他来着，今天倒是反过来了。
姜远紧了紧背上的包裹，快步离开。
本打算直接回家，结果半路上想起益血散快用光了，趁着赵辉今天没和他一起走，正好再买点。
踏入常去的药铺，眼前的却多了个陌生人。
“咦，赵掌柜去哪了？”姜远问。
“我父亲去世了。”原先在柜台前拨弄算盘珠子的中年人抬起说道。
姜远一愣，“这么突然？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他来着。”
“我父亲前几日铺子关的晚了些，路上遇到劫匪，抢了钱不说还捅了一刀。”中年人眼睛微红道。
“赵掌柜为人和善，竟然落了个这种结局，倒是可惜了。”
“看样子这位客官也是这儿的老主顾？”
“不错。”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眼，“不知想要些什么？。”
“益血散，来十天的量。”姜远说道。
掌柜的转过身，很缓存来，放到姜远面前，“五两。”
姜远点点头，还是原先的价格，忍痛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
自从他习武之后，就觉得这银子跟流水似得，花的飞快。
不过这益血散确实效果好，能够提高他鹤形桩功五成的修炼速度，他觉得很值。
等他突破明劲，到时候就有了赚钱的门道。
姜远收好东西，就要离开，却被掌柜的叫住。
“这位客官，我们铺子刚到了好东西，可要看看？”
“什么东西？”姜远被勾起了好奇心。
药铺掌柜神秘兮兮的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鲜红的药丸，“此乃极乐丹，效用比益血散可强多了。”
“什么价格？”
“也是五两，不过是一颗五两。”掌柜的笑道。
“买不起。”姜远掉头就走。
“等等啊，这极乐丹还有别的好处，吃了能让人飘飘欲仙，如入仙境啊！”
姜远走的更急，在前世，有这种效果的，可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刚到家里，他就看到刘婶带着悦悦在他家玩。
“悦悦，你看看这是什么？”姜远献宝似得掏出两颗麦芽糖塞给她。
“谢谢姜远哥哥。”悦悦甜甜的笑道。
“那今天哥哥抱抱你好不好？”
悦悦歪头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看手中的麦芽糖，点头道，“好！”
姜远顿时被逗乐了，轻轻的把她抱到怀里。
“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啊，什么故事？”悦悦眨巴眨巴大眼睛，把目光殷切的投过来。
“先讲一个龟兔赛跑吧！”
第二天，姜远正在练功，就见方晏来寻他。
“下午有个小会，感兴趣吗？。”方晏问道。
“小会，那是什么？”姜远奇怪的问。
“几个关系好的武馆之间相互交流学习，师父每次都会带些弟子过去，我这次举荐了你，师父同意了。”方晏淡淡说道。
“就是和其他武馆的弟子切磋比试？”姜远确认道。
“不错。”方晏点点头。
姜远稍加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既然是师父带队，安全上肯定是得到保障的，他的鹤形拳与人切磋比试，能够快速提升，这种好机会可不能浪费。
“多谢二师兄举荐，不知去之前要准备什么？”
方晏笑道，“不用准备，下午出发时候我叫你。”
姜远点点头，继续回木桩上练功。
中午吃完饭没多久，方晏便带上他离开武馆。
此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只有一弟子，名为张小风，已经突破至明劲一年多了。
张小风身材魁悟，双臂肌肉虬结，习练的是武馆里的虎形拳。
姜远稍微一琢磨，明白这是每个境界只带一个弟子，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悄悄拉了下方晏的衣角，“二师兄，你为什么选我，明明有几个入馆比我时间长的弟子，他们实力可比我强啊。”
“怎么，怕在外面丢武馆的脸？”方晏低声道。
“那倒是没有，就是有点好奇。”姜远当即说道。
方晏似笑非笑道，“你小子的拳法境界，都快赶上那些明劲武师了，我不找你找谁？”
姜远挠挠头，“是师兄指点的好。”
“得了吧，师父让我指点的可不止你一个。”
姜远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停在一处黑瓦白墙的大院面前，门上挂着匾。
“杜氏武馆。”姜远低声念叨。
此时武馆门口，站着一排大汉，个个膀大腰圆，气势非凡。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个头不是很高，留着山羊须，穿着靛蓝色的绸缎长衫。
“魏馆主！”
“杜馆主！”
两个领头的师父在一起寒喧起来，下面的弟子却互相瞪着眼，已经开始暗自较劲起来。
姜远看到对面还有两个女弟子，身形比其他男弟子还壮，不禁有些咋舌。
很快，杜氏武馆的人把他们带到一处院落里。
中央的平地上花了一个圈，上面铺着坚硬的青石板。
方晏路上已经给姜远把小会的规则讲了一遍。
象这种切磋交流的性质的小会，一般采用的是守擂规则。
既外来的一方上去守擂。
当然，上去挑战的弟子也是同境界的。
姜远境界最低，被上去打首擂。
他倒也不怯场，直接就跳上了台。
“在下白鹤武馆，姜远，修行的是鹤形拳，还请各位师兄师弟赐教。”
姜远抱拳环绕一圈，沉声说道。
魏玄和杜真坐在台下的太师椅上喝茶，见状，杜真开口道，“你这弟子看着不错，从哪挑的好苗子？”
魏玄瞥了他一眼，“还没打就看出是好苗子了？”
“我眼光毒嘛。”杜真呵呵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高壮的青年跳上擂台，抱拳道，“在下徐寻，破岳拳！”
“请。”
姜远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手，没有抢先动手。
既是第一轮派上来的，肯定不是特别强的对手，正好摸摸虚实。
徐寻大吼一声，脚下猛然发力，如同一头熊般就撞了过来。
破岳拳向来以大开大合，拳法刚猛闻名。
徐寻这一招叫“狗熊撞树”，名字虽俗，却是一个杀招，有了距离给他冲刺起来，能把人撞的飞出数丈远。
姜远自然不会硬刚，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才是他目前的奉行的打法。
只见他脚尖轻点，整个人就飘到了一边。
徐寻刚一扑空，就调转方向，再次撞来。
“怎么又是这招？”
姜远眉头皱起，这次他在对方撞过来的刹那才动身闪避，同时脚下很自然的一勾，那徐寻顿时被绊倒，成了滚地葫芦，翻到圈外。
“嘶，这也太弱了吧。”
姜远满脸问号，只觉得自己击败对手太快，别说虚实了，啥也没摸着。
“徐师兄这就败了？”有弟子低声道。
“是啊，平时他这招不是挺猛的嘛，上次还把我撞了一跟头。”另一个弟子瞪大了眼睛。
这时，一个穿着短衫的弟子冷哼一声，，“你们懂什么，徐师弟这乃是杀招，何为杀招？平常不用，一用就要击败击杀对手的招式！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不要上来就用，他就是不听，看我的！”
说完，他自信的跳了上去。
十息后，他又飞了回来。
姜远一连挑了对方十个弟子，才遇到个真正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