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耳朵微动,听到小路上的动静逐渐远去,这才跟了上去。
他走路近乎无声,用的乃是鹤形拳中的步伐,名为鹤行沙。
这步伐模仿的是鹤行走在沙上却不留重痕,讲究落脚轻,重心沉,迈步时脚掌贴地轻挪,像鹤踏软沙般不发出声响,既可用于搏杀时迂回贴近对手,同样也可用于潜行。
夜风卷着野草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天上的残月在乌云间时隐时现,洒下几缕惨白的月光。
姜远敛着气息,小心地避开碎石与枯草,内心一片平静。
他缓缓抽出匕首,倒扣于左手,原本发钝的刀刃早被他磨得锋利异常,在黑夜中化作嗜血的凶器。
不知何时,前方的动静已经消失。
在爬上一座小土丘时,姜远匍匐在地上。
下方,是他当初解决田昌的地点,而不远处就是废弃的渡口。
此时,渡口处停着一艘乌篷小船。
微微翘起的船头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三个人影正在忙碌,似乎在搬运什么货物。
“动作倒是麻利,看样子这种事没少干。”
他凝神望去,看到一个人型物体被抬到船上。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糟了!”
姜远没时间思索,双手猛地一撑地闪到旁边,同时翻过身来。
就见一个棍子带着呼啸声直奔自己脑袋而来。
“嘭!”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棍,姜远并不惊慌。
相反,此时他的脑海一片清明,甚至可以清淅地捕捉棍势的走向。
这来源于他这几日近乎严苛的训练。
他本以为,二师兄方晏是迫于师父的压力,才勉强答应。没想到他不只是带带自己,反而制定了专门的训练计划,严格要求他。
这几日,他经常被操练的欲仙欲死,甚至有理由怀疑这是在报复,虽然他自认为没得罪二师兄。
不过,除了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外,眼看着实力一日强过一日,姜远如今已经乐在其中。
正常人面对这种突然袭击,眼睛很可能会下意识闭上,正如姜远第一次与梁深对练时一样,属于人体的本能反应。
所以第二天他便请教了二师兄,得到了一个训练技巧。
起初是用羽毛,迅速刺向眼睛,等训练到眼睛没面对这种攻击不再眨动,可让别人手持尖针配合训练,一直训练到针扎到眼皮的位置,眼都不带眨一下,基本算是成了。
此时的姜远比几日前的实战经验强了许多,他拥有过目不忘的特性,又喜欢总结反思,所以起码在实战上,他的进步速度强过同批进来的弟子十倍不止。
眼看棍子就要落下,姜远右手猛的一拍地面,身子竟然硬生生的偏离三寸,同时脑袋一歪顺势避让开。
棍子擦着他的耳朵砸入泥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耳朵刺痛。
李汉一愣,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棍竟然砸空?
他双手发力,就要收棍再打,一缕月光洒下,他忽然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影。
“姜远,是你小子!”李汉惊讶的叫道。
话音刚落,就感觉下身传来一阵剧痛。
“嗷”的一声便跪倒在地。
姜远避开这危险的一棍后并未耽搁,趁着李汉愣神的瞬间,双手反撑,腰腹猛地一挺,使出一招撩阴腿就踢了过去,没想到意外地顺利,对方丝毫没有反应,结结实实的就踢在下阴处。
他皱起眉头,甚至隐约听到了蛋黄碎裂的声音。
下一瞬,他使了个“鹤折身”翻至李汉身前,捏了个扣指诀直接印在了他的喉咙上。
李汉的喉咙瞬间被击碎,原先痛苦的哀嚎只发出一息的时间,便被闷在喉咙中,再也发不出来。
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眼珠子也瞪得似乎快要凸出来。
他的双手还捂在下身处,瞳孔却逐渐发散,很快便低下头,软软栽倒在地。
短短数息内,姜远的动作如同兔起鹘落,直接就杀死一名敌人,中间没有任何迟疑。
他探出双指,检查发现李汉确实已死,就准备撤离。
方才的声音肯定传了出去,其他人或许已经听到。
然而很快,他停下脚步。
“李汉已经道破了我的身份,若是被人听到……”
姜远眼神发冷,转过身看向那盏船头的灯笼。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
下一刻,他双臂提起,如同大鸟般跳下两丈多高的土丘,冲向乌篷小船。
水边,张勇刚和孙豪把人抬上船,就隐约听到不远处的小土丘上载来李汉的声音。
“姜远?”他迟疑的看向孙豪,“你听到了吗?”
孙豪呆呆的点头,“好象是李汉喊的。”
“是他!不好!他那边出事了!”张勇终于反应过来。
“干他娘的。”孙豪听到这话,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就跳下船,向土丘方向冲去。
“喂,蠢货。”张勇一把没捞着,就见孙豪消失在黑暗中,忍不住骂了一句。
“怎么回事?你们带着尾巴来了?”乌篷小船的船头,站着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男子,下巴无须,面容富态。
张勇眼珠一转:“刘哥,应该不会,他估计只是路过,咱们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小弟哪次出过岔子?”
“话虽如此,难保你们不会出错,毕竟你们最近弄的人太多,有些招摇了。”刘哥冷哼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你兄弟解决掉威胁?”
张勇嘿嘿一笑:“刘哥,这次的交易你还没结帐呢。”
“你小子就认得钱。”刘哥摸了摸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就扔了过去,“钱给你了,还不快去。”
“谢了。”张勇一拱手,转身离开。
其实自从听到姜远这个名字,转念一想,心中就没那么担忧了。
一个身材精瘦的小子,天天干苦力确实有把子力气,但李汉绝对能对付。
更何况,还有一个急性子的孙豪过去帮衬,想必此时,已经把那小子拿下了吧。
想到这,他扭头笑道:“刘哥先别急着走,今晚还能交易一单,马上送到。”
刘哥一愣:“怎么,你不会是指刚才弄出动静的家伙吧?”
张勇理所应当的点头:“不错,那小子也是我们之前盯上的猪仔,没想到在这给撞上了,行了,我先去看看。”
刘哥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原本解缆绳的手也停了下来。
姜远跃下土丘,迅速向乌篷小船奔去。
很快,他见到了一个粗壮的身影跑了过来。
“孙豪?”
他脚下不停,合身向孙豪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孙豪也看到了姜远,顿时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乡下小子敢直扑过来。
当下也来不及反应,只能举起手中的刀胡乱捅了过去。
“竟然还敢过来,捅不死你。”
他凶狠的喝道。
姜远一眼就看到了锋利的刀子,身子猛地一扭,躲过了凶器的攻击,顺势抬起脚踹了过去。
截膝蹬!
他的这一脚势大力沉,正中孙豪的髌骨侧面,直接把膝盖踹得反向折了过去。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肉皮里刺出,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狰狞。
孙豪瞬间脚下站立不稳,就要向前扑去,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姜远并不停留,左手匕首在他脖子上一抹,身影已经出现他身后,继续向前冲去。
只留下孙豪惊恐的扑倒在地上,茫然的捂住脖子。
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洒落在衣衫上。
“我要死了?”
一个绝望的念头萦绕在脑中,他一动不敢动。
可是,为什么身子会越来越冷?
“不,我还不想死……”
他不甘的睁着眼,泪水不知何时流了满面,顺着脸颊滴到地上,滚落成泥珠。
盘旋在半空的老鸦停止了鸣叫,扑腾着翅膀落了下来,对着那已经灰暗的眼珠狠狠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