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并非此方世界之人。
他本是来自地球,有个比较小众的爱好,那便是徒步。
常年混迹于冰山大川,在死神的镰刀上跳舞,没想到脚下一滑,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他来到了这方世界。
他所处的地方名为大晋,从开国至今已有九百多年,如今贼匪横行,叛军四起,各大豪强盘踞一方,更有妖魔在境内肆虐,百姓苦不堪言。
此种迹象分明是到了王朝末年,大厦将倾的乱世。
古人言,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民。
因在那种世道,人的性命如同草芥,随时随地就可能被他人收割。
据姜远所知,许多旧王朝分崩离析到新王朝统一创建,短短几十年间,全国人口便可能减少一半乃至更多。
这是什么概念?
按平均法算,全国每户四口人,每家至少死两个。
而真实的情况是,发生战乱的地方,整个县、郡、州的人通通死光,那真是血流成河,尸骸遍野。
每想到这,姜远便不寒而栗。
这种情况下,唯有靠自身伟力,才能在混乱中求存。
这也是他方才如此羡艳那青衫剑客的原因。
否则被这种局势裹挟,寻常人只会如蝼蚁般偷生,运气差点便碾成齑粉。
当然,他也并非寻常人,穿越时自带一块面板。
此面板拥有天道酬勤与一证永证的作用。
任何录入面板的技艺,只要专心练习,便能稳步提升,没有瓶颈!
只要已经掌握的东西,永远不会再退步!
有此面板,便是得到了改变命运的机遇。
刚穿越来时,原身留下的身体受了伤,养了数月,把原先留下的一点点家底彻底耗光。
期间他尝试录入研读这项技艺后,发现凭借如今的能力,不能再录入另外的技艺,否则身体难以承担。
他一步步从入门、熟练、小成,大成,肝到圆满,每次突破都有好处,脑袋更加清明,思维更加清淅,不再有刚醒来时的浑浑噩噩之感。
他已经感觉到,把研读这项技艺突破到下一阶段,带来的好处便够自己承担一个新技艺。
刚开始突破到圆满时,他还以为这项技艺将升无可升,没想到还能继续,这也让他意识到技艺的提升似乎没有尽头。
“还差一点,按这进度明日便可将经验积累到满值。”
姜远回过神,发现汤药已经熬好,便叫了母亲起来,一点点的帮她喂下,这才匆匆擦了把身子睡下。
一夜无梦。
大清早,姜远便爬了起来。
旭日初升,给错落的土坯房镀上了一层金光。
姜远刚出门没多久,一个人影扑倒在他脚下。
“小姜,救我!”
“怎么了?”
姜远惊诧莫名,连忙退后几步,认出是隔壁的邻居孙伯。
还没等孙伯说话,忽然有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哒,哒,哒……”
数息后,一个三角眼,满脸凶神恶煞的壮汉,双手环抱走了出来。
姜远冷汗渗出:“黑虎帮,刘三!”
刘三,人称三爷,是黑虎帮管理这平康坊和周边局域的头目。
除了要交点灯费,这儿的人不论婚丧嫁娶,都得给他封上一份利钱,甚至出嫁的新娘需提前一日送到他住处“验红”,但凡不从,“意外”便可能随时发生。
附近之人无不闻“三爷”色变,顽童不听话,一句“三爷来了”比父母的责骂还好使。
“孙伯,你跑什么?之前你儿子生病,可是我好心借钱给你去看郎中,如今还钱的日子到了,你跟我说没钱?”刘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日光下却显得格外渗人。
“三爷,我可只借了一两,不过两个月时间,怎么会多出五两来!”
“一两银子每日三十文的利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你还按了手印,现在不认帐?”
刘三冷笑着一抬手。身后的打手围拢过去,开始对孙伯拳打脚踢,打的老人只能趴在地上哀嚎。
“三爷,你再宽限两天,不,一天!”
刘三蹲下来将孙伯扶起,语气缓和许多:“给你指条明路。你孙子的媳妇才刚过门,你指望她能乖乖守寡?与其家里多张嘴,不如直接卖给我,算你二两银子如何?”
孙伯拼命地摇头:“不成!她肚子里刚有了我孙家的种!”
刘三眼前一亮,兴致高了几分:“那更好,还钱时间再宽裕你半个月,这样你有法子筹钱不是?”
“不成啊,真不成啊,三爷,我求求你了,给我老孙家留个种……”孙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三嫌弃地上前踹了孙伯两脚,忽然扭过头,冲姜远的方向咧嘴一笑:
“小姜,大清早的要去哪?”
姜远早就弯下了身子,脸上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三爷,我去码头上工。”
“你瞧瞧,当初好心借他银子,如今却不还钱,哪有这个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不是?”刘三快步走来。
“是是。”
姜远赔笑着应和,心底冰冷一片。
一两银子日息三十文,一年下来利滚利就是个天文数字,这哪里是好心,分明是要吃人!
孙伯目不识丁,看不透其中的道道,稀里糊涂的便按了手印。这一按,他们家就再也翻不了身,如同无数消失的流民一样,被刮骨取髓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再丢入湖中,泛不出丝毫涟漪。
刘三绕着姜远走了一圈,在他胸口拍了拍,“昨天路过你家,见你母亲咳嗽又加重了,你这做儿子的,还不带她去瞧郎中?你三爷向来仗义,没钱就找我借,就用你家哪破房子抵押,算你半钱银子。”
“三爷教训的是,以后有需要,一定找三爷。”姜远躬敬的弯下腰。
“恩,走吧。”
刘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见在这种泥腿子身上确实榨不出什么油水,再也懒得理会。
姜远心中落下一块大石,还没走两步,刘三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姜远头皮一麻,转过身子,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三爷,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差点忘了,我们帮主下个月过寿。”刘三皮笑肉不笑道,“你们这些人家门口只挂了一盏红灯笼,怪不吉利的,下个月起,再挂上一盏。”
“多谢三爷提醒,下个月一定挂上。”姜远感激的行完礼,才快步离开。
直到走了老远,他停下脚步,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特制的红灯笼五百文,再加之灯油,下个月一股脑多出八百文的支出。这黑虎帮是遇到什么事,这么着急要我们的命?!”
姜远心底发寒,闻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