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心中一凛，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
是了。
算算时间，韩立通过升仙令添加黄枫谷已有一年多了，修为达到练气十层也正常。
只是自己此前或是在玄坤山闭关，或是在坊市闭关，一直未曾遇见。
“师兄知道我？”
韩立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川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剔，语气依然谦恭。
林川心念电转，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又略带歉意的笑容，解释道：“一年前，便听说有位韩立的幸运儿手持升仙令入门，方才韩师弟自报姓名，我便想起了此事，不想这般凑巧，竟是韩师弟当面。”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升仙令极为罕见，持有者入门之事，在黄枫谷内门弟子中并非秘密，只是关注者不多罢了。
韩立闻言，眼中警剔稍缓，露出一丝略带苦涩的无奈：“原来如此。此事……倒是让师兄见笑了。”
以升仙令入门，偏偏他的资质不佳，这在讲究资质的修仙界，确实容易成为他人私下议论的话题。
林川摆了摆手，诚恳道：“韩师弟切莫如此想。仙道缥缈，机缘各有所钟。能入我黄枫谷，便是同门之谊，何来见笑之说。”
他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姓林，单名一个川字，暂居这玄坤山修行。韩师弟既然是第一次来玄坤山交流会，对路径和诸位同门也不甚熟悉，不如你我同行？我也可为师弟引荐一二。”
韩立略作尤豫，见林川态度温和，不似作伪，便拱手道：“那便叼扰林师兄了。”
两人遂并肩朝山顶行去。
林川在出门时，便早已运转《隐灵诀》，将自身气息稳稳维持在练气十一层，比上次交流会时显露的修为提升一层。
一路无话，片刻后便抵达了听松亭。
亭中此刻已聚集了十馀人，大多是玄坤山的熟面孔，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陈巧天那魁悟的身影尤为显眼，他正与两名弟子说着什么，见林川到来，目光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大步迎了上来。
“林师弟，多日不见，修为竟已突破练气十一层。”陈巧天笑声爽朗，目光在林川身上微微一凝：“可喜可贺！”
“陈师兄法眼如炬，小弟不过是按部就班，不敢懈迨罢了，比不得师兄修为高深。”林川含笑回礼，态度谦逊。
随即侧身介绍道：“这位是百草园的韩立韩师弟，听闻我玄坤山有交流会，特来见识一番。”
“哦？百草园的韩师弟？”
陈巧天目光转向韩立，笑容依旧和煦，但审视的意味多了几分：“欢迎之至。韩师弟在百草园当值，想必对灵草辨识、药性调和颇有心得，日后若有相关疑难，或许还要向师弟请教。”
韩立连忙躬身：“陈师兄言重了，小弟只是做些洒扫照料的粗浅活计，岂敢当‘请教’二字。倒是要请诸位师兄师姐多多指点才是。”
他应对得体，却也将姿态放得极低。
陈巧天又与二人客套了几句，便因另有同门招呼而走开了。
韩立初来乍到，除了林川外并无相熟之人，见亭中诸人或修为高深，或气度不凡，他默默走到亭子一角较为僻静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四周，并不主动与人攀谈。
林川也与几位相熟的同门简单寒喧了几句。
约莫半个时辰后，听松亭内已聚集了二十馀人，气息强弱不一，但至少都是练气十层以上的弟子。
这次主持交流会的古师兄似乎有事未至，陈巧天作为在场修为最高、人缘最好的弟子之一，当仁不让地站到了亭子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亭内：“诸位师弟师妹，今日古师兄不便前来，便由陈某暂代主持。规矩依旧，大家互通有无，公平交易，以利修行。若有修行心得，也欢迎畅所欲言。若无异议，交流会这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亭内气氛更加活跃起来。
很快，便有人率先拿出物品。
“小弟这里有一件中品法器‘青藤鞭’，乃是以百年青藤为主材炼制，柔韧难断，附带轻微木毒，对敌时有奇效。欲换一件同品阶的土属性防御法器……”
“我这有三株八十年的‘雾心草’，药性保存完好，换取能精进练气后期修为的丹药，或者等值灵石……”
交易声此起彼伏，虽不如坊市热闹，却多了几分同门间的信任与直接。
这时，坐在角落的韩立也站起身，走到亭中空处，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
他声音平稳地开口：“在下有两瓶丹药，一瓶‘黄龙丹’，一瓶‘金髓丸’，皆是练气期精进修为的上好丹药，药力醇和。在下想用此二瓶丹药，换取一份……古丹方。无论丹方记载的是何种丹药，只要确认是古时流传、现今少见的即可。”
此言一出，亭内微微一静。
黄龙丹与金髓丸在练气期丹药中确属不错，尤其适合练气中后期服用，市价不菲。
但换取古丹方……这个要求就有些特殊了。
古丹方大多残缺不全，或所需药材早已绝迹，或炼制手法失传，实用价值往往不高，更多是作为收藏或研究之用。
而能拿出这类东西的弟子，少之又少。
果然，一位练气十一层的女弟子开口问道：“韩师弟，古丹方难得，且多不实用，我这里有件不错的防御符录，或者再加些灵石，可否换你的丹药？”
韩立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多谢师姐好意，在下只对古丹方有兴趣。”
那女弟子见状，也不再劝说。
其他人相互看看，也无人应声。
韩立等待片刻，见确实无人交易，便默默收起丹药，退回原位，脸上并无太多失望之色，仿佛早有预料。
林川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知韩立查找古丹方，多半是为了炼制提升修为的丹药。
他身怀掌天瓶，不缺搞年份的灵药，古丹方炼制条件虽难，但却难不倒他。
又过了几轮交易，林川一直留意着的赵勇，终于有些踌躇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亭中，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型状不规则的淡白色玉片。
玉质温润，却并非完整，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表面铭刻着一些极为古拙、模糊的云纹，整体透着一股沧桑之气。
“此物……乃是赵某早年偶然所得。”
赵勇声音有些干涩，似乎不太习惯在众人面前说话，“据售卖此物的散修所言，这是一件异宝……呃，或者说是法宝的残片。”
“法宝残片？”
这四个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坐在角落的韩立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好奇。
赵勇见众人关注，精神微振，继续解释道：“那散修说，此玉牌残片本身具有掩盖灵气波动、规避神识感应的神异之处。只是……只是具体如何使用，他也不甚明了，只说随身携带或可生效。”
能掩盖气息、规避神识？
这可是保命、潜行的好东西！
不少弟子眼中露出意动之色。
陈巧天也来了兴趣，开口道：“赵师弟，可否让我一观？”
“自然，陈师兄请看。”赵勇将玉牌残片递了过去。
陈巧天接过，入手微凉。他先是以自身灵力缓缓注入，玉牌毫无反应，既未吸收灵力，也未发出灵光。
接着，他又放出神识，仔细扫视玉牌本身。
片刻后，陈巧天眉头微皱，摇了摇头，将玉牌还给赵勇，对众人道：“此玉材质确实特殊，我的神识扫过时，感觉有些滞涩模糊，玉牌本身的灵气波动也极其隐晦，近乎于无。赵师弟所言不虚，这玉牌残片‘本身’，确实具备些许遮掩之效。”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遗撼：“但是，我尝试以自身气息接触，或者将其贴近身体，却并无任何被加持、被掩盖的感觉。换言之，此物只能遮掩它‘自己’，却无法将效果延伸给佩戴者或持有者。这……”
陈巧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众人闻言，刚刚升起的兴趣顿时消散大半。
“只能遮掩它自己？这有何用？难道斗法时把它扔出去吸引对方神识注意？”
“鸡肋啊……若是完整法宝，或许另有玄妙，但这只是残片，效果不全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了，还以为捡到宝了呢。”
“师兄说笑了，完整法宝我等也用不了呀。”
亭内响起低声议论，大多带着失望。
一件只能自我隐藏的残片，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实用价值确实太低了。
有那灵石或资源，不如换些实实在在能提升战力或修为的东西。
赵勇脸色也有些尴尬，握着玉牌残片，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林川迈步走了过去。
他心中虽然牢记卦象提示此物与空冥石结合有大用，但此刻他身上并无空冥石，也看不出这残片除了陈巧天所说的特性外，还有何特殊之处。
不过，既是“大吉”卦象指引，先拿到手总不会有错。
“赵师弟，可否将此物再给我看看？”林川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出于好奇。
赵勇正觉下不来台，见林川有兴趣，连忙递上：“林师兄请看。”
林川接过玉牌残片，入手温凉，质地坚硬。
他学着陈巧天的样子，注入一丝灵力，毫无反应。
又放出神识探查，的确感觉神识扫过玉牌时略有滞涩，玉牌自身气息近乎于无，但也仅此而已。
他并未感受到任何特殊的波动或共鸣。
把玩片刻，林川抬头对赵勇道：“此玉纹路古拙，确象是古物残片，虽则目前看来于修行斗法无甚大用，但作为一件有趣的古玩收藏，倒也别致。”
他看向赵勇，直接问道：“不知赵师兄想以此物交换何物？”
赵勇见真有转机，忙道：“不瞒林师弟，我修炼着一门木属性功法，需要几株五十年份以上的木属辅药，若师弟有……”
林川不等他说完，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盒打开，里面各盛放着一株灵气盎然的青翠草药：“一株‘五叶青岚草’，五十五年药龄；一株‘木灵参’，约六十年药龄。皆是木属性中正平和之药，赵师兄看可够？”
这两株灵药虽非珍稀品种，但五六十年的药龄也属不错，市价加起来约在一百五十灵石左右，对于赵勇这明显用处不大的玉牌残片而言，算是颇为厚道的价格了。
赵勇眼中露出喜色，几乎没怎么尤豫，连忙点头：“够了够了！林师弟爽快，这残片便归师弟了！”
两人当场交割，玉牌残片落入林川储物袋中。
林川心中记下，待日后寻得“空冥石”，再探究其奥秘不迟。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交流会继续进行，又有数人完成了交易。
约莫一个时辰后，交流会接近尾声。
众人各有收获，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韩立也随着人流站起，他今日除了观察，一无所获，脸上虽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默默朝着下山的小径走去。
“韩师弟，请留步。”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立脚步一顿，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林师兄，还有事吩咐？”
林川走上前，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方才听师弟想求购古丹方，不巧，林某手中，恰有一份偶然得到古丹方，一直未曾琢磨明白。今日见师弟对此道有兴趣，不知可否移步至我住处，一同参详参详？或许师弟能有所得，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
韩立闻言，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亮光。
他看向林川，见对方神色诚恳，不似作伪，略作沉吟，便拱手道：“承蒙林师兄看得起，那小弟便叼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