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窗外晨曦微露，玄坤山笼罩在薄雾中。
林川缓缓收功，周身气息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
离火诀运转三个大周天后，他能清淅感觉到体内灵力已趋饱和，丹田处那层无形的壁障在药力持续冲刷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最多再有三五日，必能突破练气十一层。”林川睁开眼，眸中精光流转。
他满意地感受着体内越发充盈的法力，正要起身活动筋骨，眼前金光准时浮现:
【今日卦象:中凶】
【卦辞:今日黄枫谷坊市有拍卖会，好友任青邀你前往坊市，归来途中遭遇劫修，你与任青重伤而归。】
中凶！
林川瞳孔骤缩，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获得卦象金手指以来，第一次见到“凶”字卦象，而且还是“中凶”！
“重伤而归……”他喃喃重复卦辞，眉头紧锁。
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任青的模样。
对方个子不高，圆脸小眼，总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笑容。
两人同住玄坤山，都是练气后期修士，平日确实有些来往。
记忆中，三个月前任青曾找他借过三十枚灵石，说是要购置一件中品法器，至今未还。
“坊市拍卖会……劫修……”林川站起身，在屋内踱步。
黄枫谷坊市位于太岳山脉外围，由宗门直接管辖，平日还算安全。
但拍卖会期间，各地修士云集，鱼龙混杂，确实容易被人盯上。
更何况，拍卖会后修士身家往往更厚，正是劫修出手的最佳时机。
“既然提前知晓危险，自然要避开。”
林川很快做出决定：“今日闭关不出，任谁来邀都不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晨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远处不湿有一道遁光飞过，方向正是山门之外，想必是早早赶往坊市的玄坤山修士。
他自然会将劫修之时说出去，且不说他人信不信，单是解释消息来源就足够麻烦。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
约莫辰时三刻，林川院外屏蔽阵法忽然传来轻微波动。
“林师兄，在吗？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爽朗。
林川眼神一凝。
来了。
他整理了下衣袍，撤去阵法，推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任青。
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青色法袍，腰间挂着一枚莹白玉佩，显然精心打扮过。
任青圆脸上堆满笑容，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林师兄，今日气色不错啊！”
“任师弟。”
林川点头示意，神色平静，“找我有事？”
“嗨，好事！”
任青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林师兄可知道，今日坊市有拍卖会！听说压轴的是一件顶级防御法器，还有好几瓶上品丹药，咱们一起去瞧瞧？”
他说话时，眼睛不停打量着林川的表情，又补充道:“就算不买，去涨涨见识也是好的。听说这次还有从元武国来的商队，带了不少稀罕物呢！”
林川心中暗叹，面上却摇头:“多谢任师弟好意，不过我近来手头紧，灵石都用在修炼上了，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诶——”
任青拉长了音，脸上笑容不减，“林师兄这话说的，拍卖会上宝物众多，看看又不要钱。”
他伸手想拍林川肩膀，被林川侧身避开。
“任师弟，我近来修行确实遇到瓶颈，正要闭关几日。”
林川直视任青：“不如你今日留下，你我交流修炼心得，何必去那拍卖会浪费时间？”
两人毕竟相识一场，林川也不想对方遭受这一劫。
任青一愣，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交流心得什么时候都可以嘛，这拍卖会一月才一次，错过了多可惜。”
他见林川不为所动，眼珠转了转，换了个说法:“林师兄，其实不瞒你说，我这次去坊市，也是想打听打听筑基丹的消息。你也知道，咱们练气修士，谁不盼着那一天……”
筑基丹三字，他说得格外重。
林川闻言，根本不为所动。
任青这是故意拿筑基之事来诱惑他。
“筑基丹岂是拍卖会上能见到的？”
林川摇头，越国七派对筑基丹管控极严格，市面上根本不会有筑基丹流露出来。
“即便有，也轮不到你我。任师弟，筑基丹又岂是你我这等修为能够觊觎的。。”
任青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多了几分不耐:“林师兄，你这人怎么这般扫兴？我好心邀你同去，你倒好，不仅不去，还在这里说教起我来了。”
他后退半步，上下打量林川，忽然嗤笑一声:“哦——我明白了，林师兄是怕花灵石吧？也是，你们林家如今……呵呵，理解，理解。”
这话已带了几分讥讽。
林川眼神微冷，却不再劝说。
人各有命，他已尽力。
“任师弟既然执意要去，那便去吧。”
林川语气平淡，“不过临走前，有件事要提醒师弟——三个月前你找我借的三十枚灵石，该还了。”
任青脸色骤然一变。
他显然没料到林川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欠款，圆脸上的肉抽了抽，小眼睛瞪大:“林师兄，你……你这什么意思？”
林川伸出手，“我近来要购置丹药冲击瓶颈，手头紧。任师弟既然有闲钱去拍卖会，想必手头宽裕，那三十枚灵石，今日便还了吧。”
“你！”任青涨红了脸。
他看了看林川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山门方向，显然陷入两难。
拍卖会快开始了，他确实想去。
可三十枚灵石不是小数目，若现在还给林川，他这趟去坊市能用的灵石就少了一大截。
僵持数息，任青一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灵石袋，狠狠拍在林川手上:“给！三十枚，一枚不少！林师兄，你这人可真够没意思的！”
他数都没数，显然心中有气。
林川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将灵石袋收起，淡淡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任师弟慢走。”
任青狠狠瞪了林川一眼，再不多言，转身驾起一件叶片状飞行法器，头也不回地朝山门方向飞去。
遁光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林川站在院门前，望着任青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他已仁至义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旁人无法替他人承担因果。
随后，林川转身回院，重新激活屏蔽阵法。
他盘膝坐回蒲团，取出一颗金源丹服下，闭目运转离火诀。
今日，便安心闭关。
至于坊市拍卖会，劫修截杀……
那些都与此刻的他无关了。
丹田内，灵力如潮涌动，冲击着那道越来越薄的壁障。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