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周靖喘息着。
却不是因为累,而是劫后馀生的欣喜和激动。
耳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鼓噪,是如此悦耳,如此安全。
逃出来了!
妈妈说得对,一直都对!
“哈…哈哈。”周靖嘴角上扬。
他低声笑了出来,带着颤音,混杂着后怕和一种扭曲的得意。
从小,母亲就紧紧握着他的手,用那种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小靖,记住,遇到危险,什么也别想,第一件事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永远不要想着反抗,不要逞能。反抗有什么用呢?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知道吗?妈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他的母亲是个温柔至极却常常带着伤疤的女人。
她很羸弱,但只要有她在,那个男人就不会将拳头对准周靖。
于是周靖也明白了,强者是靠不住的,要有比他更弱,更好欺负的人在才好。
母亲总是说:“没关系的,我们听话就好了。”
他记得,中学时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放学路上,他听了妈妈的话,趁对方不注意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回了家。
后来同学知道了,嘲笑他是“胆小鬼”、“妈宝男”。
他当时也羞愤过,但回到家,妈妈只是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抚:
“别理他们,我的小靖安全回家最重要。”
事实证明,那群高年级的学生再也没找过他麻烦。
因为他们有了新乐子。
另一个跑得比他慢的学弟。
“…我又做到了。”周靖说。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想放声大笑。
看吧!现在他跑出来了!
从那个鬼东西眼皮子底下,为自己跑出了生路!
周靖平复了一下呼吸,准备再次发动技能。
然而,就在他身体微微前倾,肌肉即将爆发出力量的刹那——
“噗嗤!”
周靖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他眼底的喜色还没完全褪去。
什么时候靠近的?!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身体内部传来。
这种恐怖的痛感,让他连脚趾都变得酸软。
“吓…”
周靖垂头,看见了一双干瘪的枯爪。
一双。
他瞳孔剧烈收缩!
和之前不一样!
“不…”
那手爪皮肤灰败,布满深刻的褶皱。
此刻正缓缓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从他身体内部向外撑开。
“不要!!!”
绝望的嘶吼冲破喉咙,却因为内脏的破裂而变得嘶哑扭曲,如同野兽垂死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双手依然坚定地向外,就象在固执地拨开一团垃圾。
“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闷响,从他体内沉闷地传来。
视野摇晃、变暗。
“楚…疫…”
“楚疫!”
“救…救命…”
周靖像条脱水的鱼,倒在血泊里不断抽搐着。
但他刚才擅自脱离团队,已经距离楚疫一行人很远了。
没人能追得上他。
自然也就没人能找到他。
他遗弃了所有人,然后现在又要遗弃他自己了。
“救命!”周靖面色狰狞,脖子上青筋暴起。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喇叭人”和“大头旅客”了。
他只想声嘶力竭地调用,好让同伴能找到他。
周靖憋着一口气,用尽了全力将其呼出!
——他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不再动弹了。
……
“瞬移?!”
宋念珠脸色一变。
她眼睁睁看着,刚刚还静止在前方的老人鬼,身体如同信号不好般闪铄两下。
随后瞬间出现在大厅的另一侧。
“周靖出事了。”
莫梨记得那个方向正是周靖离开的地方!
而那老人鬼的双手,哪怕此时背在身后,也能看见滴落的血迹。
隐约间,似乎还有什么碎片。
粘稠地落在地上。
众人的神经在此刻高高吊起。
“跑?”风颂之问了一声。
“不对劲。”莫梨的视线落在老人鬼的腿脚上,
“它的速度,很慢。”
对方步履蹒跚,就象一个真正的、普通的老年人。
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玩家走来。
“莫小姐说得对。”
夏峥忽然开口,他讲话总是带着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它的速度很慢,但攻击机制不明。”
“周靖的逃跑路线是直线,根据速度来说,距离应该不短,却还是被追及并……”
他适时停顿,眉目间流露出一抹不忍。
省略了那个血淋淋的结果。
“没有更多有效信息,我也不敢妄加揣测。”
夏峥苦恼了一下,提出自己的建议:
“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危险性很高。”
“我建议大家分散开,保持移动,但不要直线远离。”
“最好利用候车厅的立柱和座椅间隔作为缓冲。”
“观察它的优先目标是否变化,攻击前是否有特定征兆。”
风颂之早就想跑了,此刻听到合理的分析和建议,马上就要附和:
“我觉得可……”
“不行。”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
前一声是莫梨,后一声是冷汗直流的元仙仙。
“噢?”夏峥似乎很是不解,神色满是担忧,
“我可以听听理由吗,是不是我的分析哪里有错?”
他并未对质疑感到任何不满,反而体现出了十足的尊重。
莫梨的视线落在那一路断断续续、逐渐靠近的血迹上。
她抬眼看着夏峥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它为什么……要朝着我们‘走’过来?”
“既然能那样解决掉周靖,为什么不直接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们?”
众人一愣。
莫梨紧接着道:
“周靖的逃跑可不止有‘跑直线’,还有另外一点。”
“消失在视线范围。”
最后这句话,象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众人心上。
“原来莫小姐是这么想的。”夏峥恍然大悟,随即微笑着面向元仙仙,
“那么…这比特小姐呢。”
“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元仙仙张了张嘴。
对方的语气分明无比温和,她脑海里的“大凶”却疯狂闪铄。
甚至比夏峥提出那个要命的建议时更甚!
“我……”她声音干涩,几乎听不见,“我刚刚思考了一下。”
“觉得夏先生说的……有道理。”
夏峥收回视线。
“这位莫梨小姐?我应该没有记错。”
宋念珠忍不住了。
她的面上覆着一层薄怒:“你是不是对夏先生有偏见?你为什么一直针对他?”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周靖消失在视线范围的时候,老人鬼可还在我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