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里还维持着浅淡的和平，但某个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锅了。
“我靠，这群三级玩家真倒楣啊，遇上了主播。”
“他们最高才四级，而主播已经六级了，感觉这个c级本会过得很轻松啊。”
“大神求带！”
“楼上村通网吧？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第一次见，居然有人说，有“药品协会”的人在的副本会轻松。”
“祈祷这个本能多活下来几个吧，有“药品协会”在，它还能算c级本？”
“来来来，猜猜谁是第一个倒楣蛋！”
“最烦你们这些谜语人。”
另一边——
劈头盖脸被砸了个问题的夏峥：？
喋喋不休的应千岁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再问了。
夏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
“畜生…应该可以吃的吧，鸡鸭鹅？”
应千岁眉梢一扬，摇头晃脑地肘了肘莫梨。
莫梨：“……”
劲儿真大，肘得她腰子疼。
莫梨干脆无视了应千岁，看向夏峥：“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
夏峥的目光落在被肘击得一摇一晃的莫梨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我单独行动的风险太大，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暂时同行？”
他语气温和，理由听起来十分合理。
姿态放得很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落单者的诚恳。
并且，他说话时一直看着莫梨，明显寻求的是莫梨的意见。
没有先入为主地征询男方。
这样的举动显得细心且尊重，极易博人好感。
完美地展现了一种浸入骨子里的分寸与教养。
在这看起来友好商洽的时刻，一旁的应千岁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战。
他拧眉。
一种冰冷粘腻的悚然感莫名攀上脊背，象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来人也只是和莫梨讲话，但他就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莫……”应千岁扯了一下莫梨。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听莫梨十分热切地开口了：
“单独行动的风险确实很大唉！”
她语调上扬，真切地肯定了对方口中的理由。
然后继续道：
“所以你自己承担就好啦。”
莫梨眼睛弯弯：“我拒绝。”
夏峥脸上的笑没有半点变化。
他点点头，似乎对于这种回答并不意外：
“那是我冒昧打扰了。”
而应千岁在这一瞬才体会到了莫梨口中的“有问题”。
他注视着对方的脸，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丝变化的情绪。
惊讶、错愕、不满或者会因他自己口中“冒昧”产生的歉意、窘迫一类。
——只要是任何属于正常人类的情感波动。
但，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空洞的，挂在脸上的温柔笑意。
它不传达任何真情实感的愉悦或善意，只是一种属于皮囊的外在表现。
于是应千岁无比确信。
自己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危机感，不是错觉。
恰恰相反，那股危机感的源头十分明显。
就来自面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艺术家。
这个言行举止都透露着极好教养的男人，优雅的皮囊下藏着一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恶意的恶鬼。
莫梨歪头看了一下，发现宋念珠的确没有跟着夏峥。
对方真的是落单的那个。
目前在场的就只有三个人，所以她清淅地听见了来自夏峥的心跳。
与表面平静不符的、狂乱的，但的确是属于人类的心跳。
莫梨现在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
……谁在和那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孟奇组队？
候车厅的另一角。
“看来…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没办法正常交流。”
周靖咽下一口唾沫，警剔地盯着面前那个缝住嘴的家伙。
这和他以前经历过的副本不同，从进入副本到现在，还没有遇见过能够提供信息的npc。
而那位工作人员，穿着标准的蓝色制服。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跟随着周靖移动，却始终站得笔挺，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它的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向两侧极力咧开，固定成一个标准的微笑。
但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穿透皮肉的缝线。
这些线将上下嘴唇牢牢缝合在一起，针脚歪斜而暴力。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周靖招呼孟奇。
他看着这个工作人员，就感觉自己的嘴巴也隐隐作痛。
彻底放弃了从这里获取线索的想法。
“好，好。”孟奇顺从地附和着。
周靖对这个临时队友还算得上满意。
他选择对方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信任玩家里的任何人。
经历过多次副本，他深知恐怖游戏里最不能赌的就是人性。
与其去抱大腿，摇尾乞怜强者的善心。
还不如选一个比自己更弱的，造不成威胁的人。
毕竟，对于强者来说，杀掉自己或者利用自己，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周靖看了一眼畏手畏脚的孟奇，放心地走到了前面。
他还记得对方报出等级时的那副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模样。
高悬的心又得到了少许安定。
或许还是个虚报等级的，连三级都没有的二级玩家。
“周哥，等一下！”
孟奇停住了，他肌肉紧绷，额头上渗出冷汗。
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恐惧。
周靖猛地回头：“你他妈为什么又举着手机？！”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未知的恐惧窜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该死的！
只见刚刚还好好跟着他的孟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举起了手机，正用拍摄模式对准前方不远处。
可那里除了几排空荡荡的座椅外，什么都没有。
孟奇快要哭出来了：“我、我看不见就害怕…”
他两腿不停地抖动着：
“我怕我们看不见它过来……”
周靖呼吸一滞。
对方这个反应，说明那个老人鬼已经出现在他们附近了。
此刻，就在这里！
就在孟奇镜头对准的那片“空旷”里！
但是为什么？
这么多人，偏偏就跟上他们两个？
“草！”
周靖低骂一声，他迅速拿出手机，对准孟奇所指的方向。
冰冷的电子取景框中，逐渐显现出那个佝偻的轮廓。
不一样了！
周靖头皮“嗡”的一炸，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通过微微颤斗的镜头，直直对上了老人的视线。
看清了那张遍布沟壑的脸。
老人鬼原本低垂的头颅抬起来了。
它…看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