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劲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骂娘了。
他紧紧攥着刚捡来的铜币。
只觉得手心满是冷汗。
差一点。
他再多尤豫一会,也得和变成金粉的那人一个下场。
“谢……”
薛劲刚吐出一个字,就看见莫梨在不停地往邬泱泱手里拍铜币。
这人边拍边一本正经道:
“泱泱,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薛劲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金子!河里真的有金子!”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
暗红色的河面下,隐隐有什么东西散发着金光。
最先发现的人欣喜若狂。
捞金!只要捞到了,就够他的家人很长一段时间衣食无忧了!
说不定,说不定还可以换个地方居住……
万一还能去王都呢?!
心脏狂跳着,他伸出手,朝着水下探去。
“嗨嗨嗨。”
舒妍浑身一颤,震惊地看向莫梨。
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
她抹了一把被莫梨吓出来的冷汗,扯了扯嘴角:
“怎么——唉?!”
舒妍抵住快贴在自己身上的莫梨:
“不要离我这么近啊!”
“你好奇怪!”
哪有凑到别人身上疯狂嗅嗅的啊!这人好没边界感!
下一秒,莫梨又恢复了安全距离。
她揉了揉鼻子,带着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呀。”
莫梨道: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我不太喜欢。”
“可以请你不要再发出这样的味道了吗?”
舒妍怔住。
“阿梨,怎么了?”
邬泱泱敏锐地感觉到莫梨的状态不太对。
莫梨从舒妍的身上收回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天赋技能带来的属性加成原因,她的鼻子好象能闻到一些以前闻不到的东西。
就比如此时此刻,舒妍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味道没有扩散开来,而是聚拢在一起,飘荡着,围绕着河边的那个npc。
舒妍的视线不经意地落下。
就见莫梨语重心长的对邬泱泱道:
“不洗澡的人身上臭臭的,不要和不洗澡的人玩。”
舒妍:“……”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抬起骼膊闻了闻。
副本里怎么洗澡啊?!
“我怎么……?”
天河边的男人浑身一颤。
他看着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黄金,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自己怎么直接就伸手去捞了?
这河水明明看着就那么诡异……
但很快,他又被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这型状,看起来怎么象是,”他顿了顿,拿起那块奇形怪状的黄金在自己的手上比划,才将后面半句补充完整,
“象是……人的半个手掌?!”
他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无头女尸已经停下了脚步。
簌簌簌簌。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亵读!亵读!亵读!”
女人凄厉的声音从纸人的嘴部发出。
它纤细的纸手看似轻飘飘地一挥——
噗嗤!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茫然地眨眨眼,随即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一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颈腔正如喷泉般,源源不断地喷出鲜血。
那是谁?
是……我吗?
四周一片寂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连尖叫都发不出。
纸人洁白的身躯依旧纤尘不染。
血液裹挟着黄金重新落入天河。
而那具无头尸体晃了晃,也噗通一声栽倒下去。
舒妍浑身冰凉。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不停闪铄的任务:
“天河捞金”
只觉得那象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催命符。
这怎么捞?!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的冒出了这个绝望的念头。
那诡异的纸人,杀人就如同剪草。
速度之快,力量之诡谲,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不……俺才不捞什劳子金!俺是来找儿子的!”
孙老太最先受不住。
她哀嚎一声,抱着孙儿转身就朝来时的长街跑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孙老太双腿拼命迈动,身影却始终在原地踏步。
仿佛脚下的地砖变成了无限延展的跑步机,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逃离这片局域。
“俺……俺……”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滞涩,最终彻底凝固。
孙老太无力地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逃不掉的,没有人能逃掉!
“大家都别动!”
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壮硕男人站出来,他强压着恐惧,声音发颤却努力保持镇定,
“谁都别去碰那个邪门的金子!”
他扯着嗓门大喊,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金子不对!那纸人更是邪门!命比钱重要!”
几个玩家的脸色顿时十分糟糕。
这些npc尚有“选择”的馀地,可他们呢?
系统任务高悬,没有人想去挑战系统的权威。
原本还指望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人能试错,摸索出生路。
没想到,转眼间必须捞金的居然就剩下了几个玩家?
舒妍暗暗咬牙:“不太妙。”
那壮硕男人还在继续呼吁:“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绝对不能去捞那个金子……”
话音未落,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下,他的身体从脚下开始,迅速蔓延上诡异的金黄色泽。
男人惊愕地低头,想张口,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在众目睽睽下,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黄金雕像!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站出来的人非但没有带来转机,反而用自身的湮灭,彻底堵死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路。
“也算是一种警示了。”陈辛子艰难地开口,
“起码,我们知道了不能反抗捞金的任务。”
“无论玩家还是npc。”
他现在虽然没有对死亡的敬畏之心,但变成雕像这种事情……
对方真的死了吗?
或许还不如死了。
莫梨盯着杀完人的纸人重新回到送财娘子的队伍。
她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成为了唯一一个还敢靠近天河的人。
她站在河边俯身往下看。
纸人没有攻击她。
送财娘子的队伍依然在缓缓向前。
只有捞金才会触发攻击吗?
莫梨思索着。
那等送财娘子的队伍离开后再捞,行不行?
她脑袋一晃,就把这个想法丢了出去。
不可能这么简单。
“天河,天河在消失!”
莫梨蓦然抬头。
天河的尽头,送财娘子来的方向,那红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缩小。
远处的长街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任务骤然变得猩红——
“天河捞金”
这四个字简直红得快淌下血来。
妈的,还是个限时任务。
“捞到了!我捞到了!”
一道嘶哑却充满狂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护着怀里的黄金,飞速逃离天河。
莫梨认出来这是一开始说要给妹妹治病的那个人。
那络腮胡抱着黄金,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幽深的小巷。
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再没有回来。
“能出去!只要捞了金!就能离开!”
人群中爆发出劫后馀生般的骚动。
只要拿到金子,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活!
“可、可是那纸人也追着他去了……”
谁知道那纸人会不会追到天荒地老?
那不还是个死字当头吗!
可惜这句怯懦的低语淹没在人群躁动的兴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