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吗?”
陈辛子问。
莫梨和邬泱泱的遭遇已经简单和大家讲述过了。
光是听着就叫人汗流浃背。
所以陈辛子这话是在问姗姗来迟的薛劲和蒋平生。
“你这话什么意思?”薛劲不满地扫视着他俩,下意识抬杠,
“你俩看着不也安全得很?”
话虽这么说,他的脸色却不太好。
兜里沉甸甸的铜币总叫人心里不安。
其实在选择去“铸币”之前,薛劲也做好了面对风险的准备。
他才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
老天爷要真有那么好心,他的人生还会过得这么狗屎吗?
前脚被工作了八年的公司无理由辞退,后脚老婆就跟人跑了。
说什么幸运,薛劲只想冷笑。
退一万步来讲,能莫明其妙进到这个恐怖游戏里,不仅要面对夺命的鬼怪,还要被迫开着什么劳子直播间让人观赏,他就觉得老天爷压根没拿他当孙子。
这分明拿人当栽种整。
正因如此……
薛劲心里才越发没底儿。
因为他们得到的这份高昂报酬,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连任务过程也简单得不行。
这不对!
薛劲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奇怪。
他做好了流血受伤的准备,可现在,连汗都没掉几滴。
只是去路边骗了几个浑身金黄的人,就完好无损地得到了报酬?
“我想问清楚只是为了大家好。”
老是被人反怼,饶是陈辛子脾气再好,都忍不住冲了几分。
“毕竟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现在大家既然肯听我在这讲话,那我就要负责。”
“隐瞒这隐瞒那,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舒妍没有吭声,却一直站在陈辛子身后。
算是一种比较明确的表态。
而她垂下的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麻布口袋,正在不停地摩挲。
莫梨眯了眯眼。
这两个人好象达成了什么交易。
“哎哟,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蒋平生尬笑着念叨了两句,出来打圆场。
“我们确实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那溶炉着实有点吓人。”
“那引路人和我们说,市集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通体金黄的人,只要我们把那些人带进巷子里,就算完成工作了。”
他说着,象是自我安慰般:
“那些金黄色的人只有见到正常人类才不会逃跑,反而会主动靠近。”
“反之,一旦跑起来,就谁也抓不住了。”
“所以像引路人它们那样的非人生物,就只能依靠我们去…去…”
薛劲补充:“诱骗。”
蒋平生哽了一下。
“好吧…确实是诱骗…”
“总之就是只能靠我们去把那些金黄色的人带过去。”
“我想,可能这就是报酬如此高的原因吧?”
蒋平生自己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
就象在做题时抛出了一个压根不确定的答案。
莫梨觉得副本里的这个队伍也真是有点意思。
也可能是因为“新手先导”本身就已经粗糙地做了一部分优劣筛选。
导致现在队伍的构成是:
一个不愿意冒险但是又似乎责任感很强的班长。
一个看着粗犷不讲道理实则心思细腻的杠精莽夫。
一个胆小懦弱却很擅长自我安慰的环境适应者。
一个有点小聪明很会审时度势准备随机应变的忍者神龟。
还有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哭包暴力萝莉。
最终,被蒋平生这个说法宽慰到的只有他自己。
因为连另一个参与者薛劲都不觉得只有这么简单。
这种未知的恐惧最是折磨人。
兜里沉甸甸的钱袋子此刻就象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就如同:
你是一个天天空军的钓鱼佬,有一天,突然有条几十斤重的大鱼咬勾了。
那你可能就需要思考一下,咬勾的真的是鱼吗?
毕竟,荒郊野外的水里除了鱼,还有s碎片的人民。
“算了,也不早了,大家找个地方凑合睡一会吧。”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不好再继续纠结。
陈辛子道:
“我们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有任何问题都及时通知。”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能休息一会算一会吧。
众人正打算找个墙角缩着,便听蒋平生突然冒出来一句:
“诶,我东西怎么掉了。”
本来就因为“铸币”二人组的异常任务十分警剔的几人闻声同时回头看去。
“你……”
陈辛子刚想开口,就被舒妍捏住了嘴。
莫梨诧异地看了他俩一眼,才将注意力放到人群最后的蒋平生身上。
这一眼,她就明白陈辛子原本想说的是什么了。
只见蒋平生双目放空,缓缓弯腰。
象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正要伸手去捡。
看起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哎…我的钱怎么掉了…不是揣得好好的么…”
蒋平生嘟囔着。
前面的几人却齐齐后退了一步。
因为在他们的视线里,蒋平生面前分明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如被什么魇住一般,伸手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摸索着。
身子越弯越低。
“鬼遮眼……”舒妍面色惨白。
她拉着陈辛子,慢慢向后退。
“怎么回事?”
蒋平生看着地上的铜币,又伸手扣了扣。
近在咫尺,怎么就是捡不起来?
他的神情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专注。
眼前仿佛只剩下了那枚陷在泥土里的铜币。
他的腰越弯越低。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脑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了膝盖。
这是一个不容易保持平衡的姿势。
蒋平生感觉有哪里不对。
此刻回过神来,他也不再去摸地上的铜币,只想快点站直身体。
然而,就在这一瞬。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通过双腿,扫过身后——
那是一双金黄色的腿。
就贴着他的脚后跟,和他背对背。
蒋平生悚然一惊,如坠冰窖。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他好象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动作,僵在原地。
“啊……”
“你看见我了。”
一张金灿灿的脸出现在胯下,正咧着嘴冲他笑。
这是他先前见过的,被他诱骗着进了溶炉的那个金黄色的人。
可对方早就被投进火里,化作了一滩黄金水!
“是、是你啊……”
蒋平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但话一出口,他就看着对方的嘴跟着一张一合:
“是你呀。”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地方?”
“我好痛…我好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