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怎么这么红?”
陈辛子纳闷地开口。
莫梨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她赶忙伸手探了探额头:“是不是我带你上屋顶的时候吹着风,受凉了?”
邬泱泱的脸更红了。
她不太习惯大家的视线都看向自己,闷闷道:“没,没事。”
一个小时之内,莫梨每隔一会就抱着她换个地方。
几乎把整个贫民窟都看了个遍。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陈辛子清咳两声。
待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叹气:“我们没什么发现。”
大家的反馈都差不多。
这个地方看起来四通八达,似乎就是一群无法进入王都生活的人在外慢慢聚集,最后演变成如今类似村落的模样。
本质上还是贫民窟。
有人支了个小摊卖点草鞋草帽,也有人扛着麻布袋子四处跑。
卖包子馒头的也有,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看起来生意也不太好。
这些,都无法满足玩家的筹钱须求。
“老小子,你有文化,你说说,这怎么办?”薛劲直接把蒋平生拎了出来。
可怜的老教师连忙摆手。
“薛劲。”陈辛子皱眉。
薛劲翻个白眼:“又跟你老子摆上谱了。”
莫梨的心态倒是放得很平。
并不是因为她手里有钱,而是经过之前的“新手先导”,她大概也能摸出来一点。
这个游戏不会设置必死的无解局面。
她在一个小时内上蹿下跳,非常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什么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她甚至看见了“相敬如宾”的陈辛子和舒妍。
冲进人家房子里翻箱倒柜找钱的薛劲,和一边疯狂呐喊着“不要”的蒋平生。
她听见衣着暴露的娼妓妖娆地唤着“五文钱一次”。
听见挑着扁担的老人吆喝“两文钱一个”。
这里太穷了,他们每天都在为了温饱奔波。
更不用提“如何一天内挣到一百文”。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破局的时机还没到。
就在众人争吵又陷入沉默的时候,火红的太阳迅速斜落。
咚,咚,咚。
“他妈的,那逼锤子能不能别几把敲了?”薛劲烦躁地抓着头发。
“敲他妈一天也没挣几个钱啊就敲敲敲!”
一旁的空地上正在修筑简陋的棚屋。
说是棚屋,实际上就是几根木头支撑起来的架子。
两个汉子半蹲在地上,一边挥动锤子,一边擦汗。
随着薛劲的这声怒骂,锤声戛然而止。
太阳的馀晖消失了,最后一线天光彻底湮灭。
众人瞬间噤声。
咚,咚,咚。
挥动铁锤的两人同时站起。
咚,咚,咚。
与贩夫走卒擦肩而过。
咚,咚,咚。
“什,什么情况……”舒妍喃喃。
六人背对背靠着,以此汲取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他们僵硬地看着,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象触发了某种特定的程序。
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奇特微笑,机械地迈动双腿,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
一扇又一扇门被关上。
噼里啪啦的落栓声如同骤雨。
不多时,昏暗的道路中央就只剩下紧紧相依的六人。
但那声音还未停止——
咚咚咚。
咚咚咚!
越来越急切越来越迫近。
蒋平生听出了这沉闷的声响:“是鼓点!”
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将神经高高吊起。
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是谁在击鼓?
“呼呜——呼呜——”
绵长的二胡声从空荡的道路尽头传来。
就象无处不在的蛛丝,缠绕着鼓点钻进耳膜。
“呼呜——咿呀——”
声音猛地一颤,发出近乎人声的哀鸣。
舒妍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炸起了。
这种婉转又略带沙哑的声音,简直就象有个看不见的人正贴着她的耳畔低语。
“别怕。”
高度紧张之下,舒妍一时没听清,只听见是个女声,下意识开口:“莫梨,你说什么?”
下一秒,莫梨的声音从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我没说话。”
舒妍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是了……
她左边是陈辛子,右边是蒋平生。
队里的另外两个女孩子都没有挨着她站。
那,是谁贴着她的耳边在说话?
“嘻嘻,别怕呀。”
妩媚的女声贴着耳边轻笑,带着陈年胭脂的甜腻。
四周霎时死寂。
舒妍只觉得自己的五感被无限放大。
甚至能清淅地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一遍遍拂过她脆弱的脖颈。
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这才堪堪压下溢到嘴边的尖叫。
“你,上好的成色。”
“卖不卖?我出……十贯钱!”
话音落下的刹那——
周围的街道如烧开的油锅,骤然沸腾。
鲜红的灯笼凭空出现在两侧的屋檐上,借着火光,几乎可见上面细密的皮肤纹理。
看不清面容的摊贩从阴影里渗出,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鲜的眼珠,瞧一瞧,看一看嘞!”
“这位贵人,你瞅瞅,极品的心脏口脂,只要一贯钱!”
……夜晚的道路“活”过来了。
它开始比白昼更加喧闹,甚至是……繁华。
舒妍这才看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个身着红色华服的女人。
她头顶做工繁复的金钗,看着便雍容华贵。
只是,如果对方的脑袋没有诡异地抵在自己眼前就更好了。
“卖什么?”
在女人即将失去耐心时,薛劲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对于男人,她似乎有些兴致缺缺。
但还是回答了:
“自然是这副皮囊,我看着,喜欢得紧。”
“适合做我的新衣。”
舒妍刚松的一口气,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欲哭无泪。
女人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舒妍鼓起勇气拒绝:“谢、谢谢……我不卖。”
闻言,女人遗撼地摇摇头,扭着腰肢离开了。
那金钗一闪一闪,流光溢彩。
莫梨收回视线。
陈辛子简单安慰了一下受惊的舒妍,就听莫梨冒出来一句:
“能不能抓住这泼天的富贵,就看今晚了。”
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让陈辛子一口气没顺过来,被口水呛得低咳两声。
他正要开口,所有人的动作却骤然定格——
“你们,找活儿的?”
一道声音突兀地切入。
象是从灌满粘液的腔道里挤压出来的。
带着湿漉漉的共鸣。
“草!”薛劲低声骂了一句。
人群里有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人的皮肤泛着尸蜡般的青白光泽。
本该是前额的位置横列着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而下巴处,两枚浑浊的眼珠一上一下地镶崁着,正细细打量着众人。
他又问:
“铸币,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