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普通通关条件，请玩家选择是否脱离世界？”
“温馨提示，生命宝贵，该选项一经选定不容更改。”
似男似女的冰冷系统音响起，莫梨一下回过神来。
先前的画面已经消散，眼前只有那堆小小的白骨。
还真是“副本”啊……
那这些苦难又真实存在吗？
莫梨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半晌，她笑了一声，选择了“否”。
管它实的虚的，她现在很烦倒是真的。
莫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面颊，冰冰凉凉。
她做事向来不管对不管错，也不计较代价，只求问心无愧。
当然，问的是她自己的心。
也就是说，一切行为逻辑的最终解释权归莫某人所有。
“温狗”曾经点评：“一个非常自我但似乎又很有良心的混蛋。”
而这个混蛋现在双手一背，老神在在地溜到了外公的柴房。
她拾掇出一点枯木枝，堆在后院里。
又摸出一包用掉半盒的火柴。
嚓——
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周身的寒凉。
嗞——
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入火堆。
激荡起点点星火。
莫梨看着那纸“认罪书”在火焰的舔舐下扭曲挣扎，露出焦黑的底色。
最后无力地化作一堆灰烬。
她呲着大牙招呼老人：“外公！来烤火啊！”
出门前，莫梨仰头看了看天色。
——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
很好，天气晴朗，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轻车熟路地摸到李大壮家门口。
莫梨拎着斧头，极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没反应。
倒是窗帘被人掀开，露出一张怪笑着的脸。
再次死而复生的李大壮站在窗前，满是红血丝的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恶意。
他就象固定刷新的npc一样，一旦死去，隔一段时间又会重生。
李大壮的嘴角毫不掩饰地向上拉起：
“你杀不了我的……我是不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梨不为所动，又敲敲窗：“那你开门。”
李大壮的笑声顿住。
他眼皮向下耷拉着，就那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莫梨。
行，不敢开门，看来没下雨的时候这家伙还真是某种意义上的人类。
心里有底了些，莫梨脸上的笑都更真诚了一点。
“你回家都不检查一下家底儿吗？”
莫梨面上挂着友善的笑，扭了扭骼膊，抡起斧头。
闻言，李大壮瞳孔骤缩，他猛地一颤，跌跌撞撞地扑向里屋。
嘭！！！
莫梨一斧头砍在窗户上。
木屑飞溅，斧刃深深嵌进窗框。
“你干了什么？！”
“你这个小偷！！你该死！！你该死！！！”
“还给我！还给我啊啊啊啊啊！”
冲出来的李大壮全身剧烈颤斗，手中端着一只散发着恶臭的瓷碗。
只是，那原本应该压在瓷碗底部的纸张早已不见踪迹。
他眼球暴凸，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唾液从嘴角滴落：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莫梨已经撑着窗台灵巧地翻了进去。
极速的破空声里响起她的冷笑：
“行，这就送你去见你那张破纸。”
“恭喜玩家达成完美通关！”
“本副本即将永久关闭。”
恍然间，莫梨似乎看见，村子里的大雨连绵不绝，连山也蒙上阴霾。
来福的尸骨与外婆渐渐融在一起。
在一片谈笑声中，那怪异的身影慢慢撑着泥泞的地面站起。
抬起头，露出的却是一张犬脸。
刹那间，尖叫与咒骂，呼救与诅咒，混杂着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夜色沉沉，外出卖菜的外公回来了。
村里没有通车，去城里的路实在太远了，他舍不得玉琴走这般劳累。
便只身一人扛着要卖掉的菜，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
为了那点微薄的，勉强维持生计的开支。
为了下次赶集，能在冬天来临前，再多添一双带绒毛的新鞋。
但今天，他特意买了平常舍不得的鲜肉，想着要给妻子补补身体。
入目却一片疮痍。
外公的脚步僵住。
他逆着惊慌奔跑的人流，好似什么也看不见，眼中只剩下了那佝偻的血人。
那血人身上穿的，还是他上次赶集时买回来的碎花新衣。
“玉琴——！”
“玉琴啊！！！”
当鲜肉滚落进泥土的时候，李大壮正缩在自家的房子里发抖。
怪物！那个老太婆，变成了怪物！！
四周的尖叫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只有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没事的……没事的……
那怪物开不了门，只要不出门就好，只要天亮了就好……
这一刻，李大壮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养狗。
外头那怪物正挨家挨户的，查找着它的“来福”。
来福，哪有什么来福？！那畜生分明就长在她自己的脑袋上！
李大壮双目充血，蜷缩在墙角。
他不想死！
还没娶到媳妇，还没生出儿子！
就是死了，下到阴曹地府，也会被老祖宗指着鼻子骂无子无能，是断了血脉的罪人！
一想到一群老鬼围着自己，甩着长到拖地的舌头骂他废物，说不定还会伸出白骨一样的鬼手来撕碎自己……李大壮就忍不住浑身哆嗦。
小时候娘明明说了，他是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儿子。
他的血脉是要延续下去的，不可以，不能断在这里……
李大壮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窗前映出了一道身影。
没事的没事的，进不来的！
他死死咬着牙关安慰自己。
下一秒，玻璃碎裂的声音几乎震碎他的耳膜。
“李平安！！！”
李大壮瞠目欲裂！
“你疯了！它是怪物！你要帮着怪物杀人吗？！”
窗外，正是提着砍刀的外公。
他注视着李大壮，那目光让人浑身发毛。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身，露出身后牵着的妻子。
“呜呜…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
四周的景象如同被揉作一团的纸。
扭曲、缩小，最后变作一小团光点，荡出一层层涟漪。
消失在虚无中。
在一片白茫里，两位老人并肩而立。
其中一位突然回过身来，对上莫梨的视线。
外婆笑眯眯地拉起莫梨的手，她在衣兜里掏啊掏。
最后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王招娣的积蓄。”
莫梨愣愣地低下头。
那是一百五十七块八毛四。
王招娣……
这才是外婆真正的名字吗？
玉琴……竟然是外公为她取的？
莫梨蓦然抬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两位老人已经携手消失在白光里。
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它欢快地转着圈，毛发柔软而温暖。
“检测到新玩家加载成功——”
“玩家面板加载中——”
“恭喜您，登陆诸神黄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