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满月悬在夜空，将林间空地照得一片银白。
篝火噼啪作响，众人在晚餐后围坐闲聊，气氛难得松快。
艾琳问道：“到了深水城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在出发前就接了清剿哥布尔的任务，”夏林答道，“等商队到达深水城附近，恐怕就得和大家分道了。”
“这样啊……”艾琳脸上掠过一丝遗撼，“我还想着，要是有机会，可以带你逛逛深水城呢。”
“等以后吧，”夏林笑了笑，“接了任务总不好耽搁。多眈误一天，委托人就多一分被魔物骚扰的风险。”
一旁的吉米凑过来：“深水城那边，应该也有冒险者协会吧？
我想到城里之后，看看有没有回程的商队可以搭伴，人多些，路上也安全点。”
“有的，而且规模比埃尔文镇的大得多。”答话的是商队领队凯金。
他继续解释：“深水城是王国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人口众多，城里有码头区、贸易区，还有上城区的贵族与神殿区。
每天进出的商队、船队数都数不过来。
到了那儿，我帮你问问同行的商队，找个回程的空位应该不难。”
吉米连连道谢。
凯金摆摆手，接着介绍道：“那儿什么都能买卖，毛皮、矿石、香料，甚至连海外群岛的奇物都能见到。
冒险者协会的任务也多得是，清理下水道、护送贵重品、调查遗迹……只要你有本事，不愁没活干。”
众人听得入神，就连倚在树下闭目养神的格斯，也微微侧了侧头。
夜风轻柔，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林间与车马上。
火光暖融，食物的馀香未散，短暂的宁静让每个人都放松下来。
一时无人再说话，只偶尔响起篝火噼啪爆裂的轻响，以及远处不知名夜鸟的低鸣。
————
满月惨白，穿过白桦林交错的树枝，投下片片破碎的光斑。
夜雾悄无声息地弥漫，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湿冷的面纱。
“簌簌——”
一片茂密的树丛剧烈晃动，枝叶被粗暴地扯开。
两个身影跟跄着钻了出来，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女孩不过八九岁模样。
两人都衣衫褴缕，沾满泥污和草屑，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响。
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迈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一个方向盲目逃窜。
“呀！”
女孩一脚踩中浅坑，她整个人便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铺满腐败落叶的地面上。
“贝拉！”少年恩佐猛地刹住脚步。
她试图撑起身子，右脚刚沾地就是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脚……脚踝扭了，我动不了……”她抓住恩佐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你、你自己跑吧！别管我了！再耽搁……它们就要追上了！”
说到“它们”时，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望向身后那片吞噬了来路的漆黑密林，仿佛那里面随时会扑出择人而噬的怪物。
少年恩佐同样小心回头瞥了一眼。
村里此起彼伏的惨叫、人们被拖走时在泥地上留下的长长血痕
那些画面灼烧着他的脑海。
没有时间尤豫了！
“我绝不会丢下你！”他咬着牙，声音却异常坚定。
迅速转身蹲下，后背朝向女孩，“上来！快！”
女孩忍着痛趴到恩佐背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恩佐深吸一口气站起，少女的体重对恩佐来说并不轻松，他膝盖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抱紧了，”他喘息着，辨不清方向，只朝着似乎林木稍疏的前方，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
绝对不能被那些东西追上！
脚步声重新响起，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一路通往森林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来处，隐约传来渗人的嗥叫。
篝火已然微弱。
守夜的人分散在营地周围，除了夏林和吉米低声交谈，便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等再干几年，攒够了钱，我就回到乡下去。我的家人还在那里，得盖间象样的房子，再娶个贤惠的妻子……”
吉米用长矛点着地面，声音里带着点憧憬。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旁边夏林，“夏林，你呢？等不做冒险者了，你想做什么？”
“我？”夏林被问得一怔。
他原本就是个农夫，可那几亩薄田早已变卖，重操旧业似乎已不可能。
“也许……开个酒馆或者饭馆？”
很少想那么远的事，他说得有些不确定。
“那也不错！”
吉米朝大树下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不过那位……可真不好打交道。一晚上都没听他说过一个字。”
夏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格斯背靠大树坐着，巨剑横在膝上，身上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大概厉害的人物都有些怪脾气吧，”夏林收回视线，轻声道，“只要这趟路平安无事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瞬间，大树下的格斯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只独眼在月色下锐利如鹰隼，不见丝毫惺忪。
他单手握住巨剑剑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敏捷霍然站起，钢铁义肢与甲胄发出低沉摩擦声。
夏林心脏猛地一跳，闲聊的心思瞬间消失。
“有情况！”
他低喝一声，右手已本能地握紧了老兵长剑。
身旁的吉米虽然慢了一拍，但也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抓紧了长矛，警剔地望向格斯面朝的那片幽暗林地。
营地中最后的些许松弛气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传来急促的枯枝断裂声和压抑的喘息。
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月光斑驳的树影里冲出来。
他们浑身是泥，衣裳被扯得稀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鲜红抓痕和齿印。
“救命——”
两人跟跄着扑倒在最近一辆马车旁，恩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便瘫软下去，昏死不动。
营地瞬间被惊醒。
商队领队凯金让人拿来火把，火光下，两人的惨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喂了几口清水并拍打面颊后，两人才悠悠转醒，眼神里满是劫后馀生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