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景象变换,不再是某个特定的场景,而是浮现出一些后世的异域文字,旁边皆有汉字注解。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东方的那支红色军队,是所有古典军事理论家的噩梦。他们颠覆了战争的根本逻辑。克劳塞维茨曾言,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他们却证明了,战争,也可以是民心的延续。”
“我们(指泰西诸国)的军队,无论如何标榜其文明,其本质依然是国家的暴力工具,与民众之间存在一道天然的鸿沟。军人进驻一片土地,当地人首先想到的是恐惧与顺从。”
“但那支军队截然相反。他们进驻一座城市,市民看到的不是征服者,而是保护人。他们不取一针一线,露宿街头,这种严苛的自律,并非源于某个将领的严令,而是根植于每个士兵心中的一种信念——他们是人民的军队。”
“面对这样一支与民众融为一体的军队,任何纯粹的军事打击都将失效。因为你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个军人,而是一片支持着他们的大地,是汪洋大海。”
画面再转,出现另一段文字。
【“当一支军队的胜利,会让被占领区的孩童欢笑,会让老妇人自发送上食物,那么,这支军队的对手,就已经输掉了战争,无论他拥有多少坦克与战机。”——摘自《二十世纪战争史:意识形态的力量》】
淮海,国军某兵团指挥部。时已入冬。
地图前,兵团司令官正厉声训话。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有洋人的飞机大炮!补给线也正在打通!共军都是些泥腿子,凭什么跟我们打!”
他手下的师长、旅长们一个个垂著头,无人接话。
就在这时,天幕出现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天幕上并未出现他们正在对垒的战场,而是展现出一些他们从未亲眼见过的景象。
【冀中,一九四七年,秋】
画面里,是一片金黄的田野。
一群穿着土布军装的兵士,正与当地百姓一同弯腰收割谷子。
他们放下枪,拿起镰刀,动作或许笨拙,但无人懈怠。
田埂上,百姓递过来的水,他们喝了,却坚持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边区票,塞还给对方。
一个兵士不小心踩坏了农家的田埂,带队的干部立刻带着他,用土重新把缺口垒好,还不住向老农赔不是。
指挥部里无人说话。
司令官脸色难看。
“假的!都是惑心之术!”他强行辩解,“收买人心的把戏!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刮地三尺,比谁都狠!”
“报告司令”一个年轻的参谋忽然开口,语气低沉,但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很清晰。
司令官瞪着他:“讲!”
“司令,这恐怕不是假的”
参谋鼓起勇气,“我的老家,就是冀南的。了。我堂弟托人带信出来,说他们进村,真的秋毫无犯。还帮着我家修了漏雨的屋顶”
司令官的表情凝固了。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师长,也沙哑开口:“卑职一个被俘的部下,前几日被放了回来。他说共军那边,不打不骂,还管饱饭。开会讲什么‘为人民服务’。想回家的,还给发几块大洋当路费”
“住口!”司令官一拳砸在桌上,地图上的木制小旗都跳了起来。
“惑乱军心!你们这是在惑乱军心!”
他嘴上在咆哮,可心中那股寒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知道,大势恐怕真的不好了。
这不是战阵之上的失败。
这是人心的向背。
他手下的兵,是抓来的壮丁,是为一口饭来卖命的农夫。
而对面的兵,却觉得自己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这仗,还怎么打?
一个军官望着天幕,失神自语:“原来我们是在为饷银打仗,他们是在为自己家里人打仗。”
上海,一九四九年,五月的清晨。
天下著雨,路面湿滑。
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正走在南京路上。
他是《申报》的记者,名叫林复。
他见过北洋的兵,日本的兵,也见过国府的兵。
兵过如篦,这是他二十年记者生涯总结出的铁律。
昨夜枪声停了,城头变幻大王旗。
他今天一早出来,就是想看看,这支新的军队,和以前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找点新闻,譬如哪个兵士抢了商店,又或哪户人家被强占了。
可他看到的,是让他此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从外滩到静安寺,整条南京路上,密密麻麻,睡满了穿着黄布军装的兵士。
他们抱着枪,蜷缩在潮湿的屋檐下,人行道上。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军装,但没有一个人去叩响身边那紧闭的商铺大门。
林复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兵士,睡梦中翻了个身,差点滚到马路中央,旁边的战友立刻伸手,把他拉了回来,然后两个人背靠背,继续睡去。
他看到,一家面包店的门口,几个兵士就睡在橱窗下。
橱窗里,是散发著香气的面包。他们只是睡着,没有人多看一眼。
林复的笔,在笔记本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来。
他走到一个巷口,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提着个小竹篮,里面是刚煮好的白煮蛋。
她走到一个刚被同伴叫醒的兵士面前,踮起脚,把篮子递过去。
“叔叔,吃。”
那个兵士愣住了,连忙摆手。
“小妹妹,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东西。”
“这是我姆妈让我送来的,姆妈说你们辛苦了。”小女孩执拗举著。
“真的不能拿。”兵士站起身,给小女孩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快步追上了自己的队伍。
小女孩提着篮子,愣在原地。
林复看着这一幕,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这不是演戏。他当了二十年记者,见过太多表演。
但他从那个兵士身上,看到了真诚、克制,和一种近乎信仰的操守。
天亮了,市民们陆续打开了门。
他们和林复一样,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送水的,送粥的,送饼的市民们自发涌上街头。
但无一例外,都被婉拒了。
林复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这支军队,和历史上所有他知道的军队,都不一样。
这不是改朝换代。
这是一个新世界的开端。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刚刚整理好背包,准备离开的兵士身上。
那个兵士看到脚边有一个摔坏的拨浪鼓,不知是哪个孩童不小心掉的。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小玩具,擦去上面的泥水,然后把它放在了旁边一户人家的窗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上枪,汇入队伍,消失在晨雾里。
林复只觉鼻腔一酸,眼前竟有些模糊。
他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了一行字: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