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的尽头,黑线变成了黑潮。
那是五万匹战马同时敲击大地引发的律动。
旌旗遮住了日头,连风里都夹杂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马骚味和杀气。
完颜宗望勒住缰绳,那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烦躁地刨著冻土。
他身后,是令整个辽国闻风丧胆的大金主力,铁浮屠的重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著冷硬的青光。
“前锋呢?”
完颜宗望握著狼牙棒的手紧了紧。
按照脚程,三千拐子马此时应该已经在汴梁城下烧杀抢掠,正在痛饮汉人的血酒才对。
旁边的副将没敢说话,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那片枯草坡。
完颜宗望顺着指尖看去。
那张常年被风霜吹打得如岩石般坚硬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
没有成建制的军队。
甚至找不到几具完整的尸体。
那片枯草坡就像是被几十头暴怒的巨兽犁过一遍,满地都是碎裂的甲片、断折的马腿,还有那一滩滩已经冻结成紫黑色的血泥。
而在那座由尸骸堆起的小山上,站着一个人。
武松把陌刀拄在身侧,另一只手抓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那是金军前锋统领的脑袋。
他随手一抛,那颗脑袋骨碌碌滚到完颜宗望马前不足百步的地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家的主帅。
“你便是完颜宗望?”
武松的声音在大内力的激荡下,像钢针一样扎进每一个金兵的耳朵里。
五万大军的阵列出现了一阵骚动。
太惨了。
哪怕是草原上最凶残的狼群,进食后也不会留下这样恐怖的现场。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屠宰。
完颜宗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
他是大金的二太子,是灭辽的统帅,绝不能在一个汉人面前露怯。
“武松。”完颜宗望举起狼牙棒,指著远处那个渺小的身影,厉声咆哮:“有些手段。但这五万大军,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你以为靠这种妖术,就能挡住我大金的铁蹄?”
他回头扫视全军,大吼道:“那是妖人!不要怕!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弓箭手准备!”
哗啦!
战马嘶鸣,弓弦紧绷。
前排一万名金军骑射手同时挽弓搭箭。
这些弓都是三石以上的强弓,箭头是特制的破甲锥,百步之内能射穿双层铁甲。
“射!把他射成刺猬!”
崩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像是天空突然塌了一块。
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了光线,如同一群嗜血的黑蝗虫,带着尖锐的啸叫扑向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武松没有躲,也没有举刀格挡。
他甚至张开双臂,迎著那漫天的箭雨,向前跨了一步。
体内那股狂暴的热流疯狂运转,皮肤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光泽越发浓郁,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浇筑了金汁的罗汉。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却不是利刃入肉的闷响,而是金铁交鸣的脆音。
那些足以射穿岩石的破甲箭,撞在武松的胸口、脸颊、眼皮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折断。
不到十个呼吸,武松脚下的地面插满了箭支,像是一片黑色的草丛。
而他本人,毫发无伤。
连那件黑色的大氅被射烂了,露出的肌肉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战场陷入了死寂。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喧嚣更可怕。
完颜宗望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他
眼睁睁看着一根箭矢射中武松的眼球,却被那金色的眼皮直接崩断。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金军中蔓延。
那些信奉萨满教的士兵开始发抖,有人甚至丢下了弓箭,嘴里念叨著“长生天发怒了”。
“射够了吗?”
武松拍了拍肩膀上的断箭,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你们的箭太轻,没劲。”
他反手从背后摘下那张五石强弓,抽出一支红色的响箭,弯弓射向天空。
尖锐凄厉的哨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数里外,侧翼的一座土丘后。
墨离趴在冰冷的冻土上,死死盯着那支升空的响箭。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兴奋,也是癫狂。
“主公有令!”墨离猛地跳起来,手里的令旗狠狠劈下,力道大得差点把自己带个跟头。
“点火!放!”
二十台早已校准方位的改良版“八牛弩”,发出了它们诞生以来的第一声怒吼。
崩——!!!
二十根粗大的绞筋同时弹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底座都往后退了半尺。
二十根带着火星的铁矛,拖着长长的灰烟,在空中划出二十道死亡抛物线。
它们没有那种轻飘飘的优雅,只有笨重、野蛮、不讲道理的暴力。
完颜宗望刚刚稳住战马,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怪异呼啸。
不是箭矢。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天上扔石头。
“那是什么”
一名金军千户话还没说完,一根铁矛就砸进了密集的骑兵方阵里。
它没有直接杀人,而是狠狠扎进了冻土里。矛头上绑着的两个黑陶罐子,引信刚好燃尽。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平地升起。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二十团火光在金军的阵列中次第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鞭炮,这是墨离按照武松给的配方,加了白糖和铁砂的烈性黑火药!
巨大的冲击波以此为圆心,向四周横扫。
处于爆炸中心的十几匹战马连嘶鸣都没发出来,就被撕成了碎片。
滚烫的铁砂像是无数把微小的剔骨刀,瞬间把周围五十步内的所有生物打成了筛子。
“啊!!!”
凄厉的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爆炸的余音。
那些并没有被直接炸死的士兵,捂著喷血的脸在地上打滚。
战马受惊狂奔,无论骑手怎么拉扯缰绳都不管用。
它们被这雷霆般的巨响吓破了胆,开始疯狂地冲撞自家的阵型。
刚才还整整齐齐的铁桶大阵,眨眼间就变的混乱不堪。
踩踏、碰撞、惨叫。
完颜宗望被气浪掀翻在地,头盔都滚落在一旁。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眼前只有弥漫的黑烟和残肢断臂。
“天雷汉人真的会召唤天雷”
他呢喃著,双腿发软,那是对未知力量最本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