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汴梁城西。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皇家园林,现在被几丈高的围墙圈了起来,墙头上插满了削尖的竹刺,每隔五十步就有持弩的士兵站岗。
里头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未断过。
那是武松新建的“大干第一兵工厂”。
围墙外的一棵枯树上,一个浑身如枯叶般不起眼的黑影,正死死盯着那烟囱里冒出的黑烟。
他是金国的顶级斥候,代号“鬼狐”。
他看不懂里面在干什么,但他那种在草原上练出来的野兽直觉告诉他,那个围墙里正在孕育著一种极其恐怖的东西。
一种能把大金引以为傲的铁浮屠撕成碎片的怪物。
“必须告诉狼主”
鬼狐咽了口唾沫,正要悄悄滑下树干。
突然,一声从未听过的巨响从围墙内炸开。
轰——!
紧接着,鬼狐看见一道黑影从围墙里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直接砸向了一里外的一座荒山。
下一秒,那座荒山的山头,没了。
碎石崩飞的画面映在鬼狐缩成针尖的瞳孔里,吓得他手脚一软,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长生天在上”
“这群汉人到底召唤出了什么怪物?”
空气里飘着灰黑色的煤灰,落在人的脸上、肩上,谁也不敢擦。
武松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焦黑的硬土上,身后跟着林冲、呼延灼这帮杀才。
他们虽然是万人敌的猛将,但此时到了这地界,也都缩著脖子,眼神里透著股子迷茫。
那感觉,就像是野兽闻到了天雷的气味。
“主公,东西弄好了。”
墨离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从一个工棚里钻出来,满脸全是油污,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指著前方那个被油布盖著的庞然大物,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掀开。”武松只有两个字。
几个工匠合力扯下油布。
嘶——
林冲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长得太丑了。既不像弓,也不像弩。
它有一个巨大的底座,下面装着四个包铁的木轮,上面架著一张宽达三丈的巨型复合弓臂。
这弓臂不是木头做的,而是几百层钢片硬生生压在一起,光是看着那紧绷的弧度,就让人牙酸。
最吓人的不是弓,是箭。
那根本不是箭,是一根儿臂粗的精铁长矛。
长矛的前端没有箭头,而是绑着两个拳头大小的黑陶罐子,罐口用蜜蜡封得死死的,引信拖在外面,像两条黑蛇。
“按照主公给的图纸,这是改进版的‘八牛弩’。”
墨离吞了口唾沫,拍了拍那冰冷的铁架子:“把原本的绞盘换成了棘轮组,上弦只需三人。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陶罐里的配方”
说到这,墨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废话。”武松走到那台机器后面,大手握住那个类似船舵的击发扳机:“目标在哪?”
墨离手往远处一指:“一里外,那个光秃秃的土山。”
一里?
呼延灼皱眉。
在这个距离,就算是最强的神臂弓,射过去也没了准头,顶多给对方挠痒痒。
武松没理会众人的表情,他只是调整了一下绞盘的角度。
用火把点燃引信。
崩——!!!
不是弓弦响,是一声炸雷在耳边炸开。
那是巨大的机械势能释放时,撕裂空气产生的爆鸣。
那根带着陶罐的铁矛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个呼吸后。
远处那座寂静的小石山,突然“跳”了一下。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平地升起,紧接着是滚滚黑烟。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著碎石,像散弹一样横扫了周围几十丈的范围。
原本尖耸的山头,在烟尘散去后,竟然凭空矮了一截,上面多了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像是被天神咬了一口。
冲击波传到这里,众人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死寂。
除了风声,只有工匠们粗重的呼吸声。
林冲手里的枪杆子差点滑落。
他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若是自己在那个山头上,就算把林家枪舞得密不透风,就算穿着三层重甲,在那一瞬间,也只能变成一堆碎肉。
“这这是人力能及的?”关胜摸著胡子的手僵在半空,几根美髯被他扯断了都不知道。
他们练了一辈子武,讲究的是技巧、内力、勇猛。
可这玩意儿不讲道理。
它就告诉你一个字:炸。
管你是宗师还是万人敌,在这一炮面前,众生平等。
“这威力,马马虎虎。”
武松松开扳机,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他一脚踹在那个巨大的木轮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太重了。”
武松指著陷入地面三寸的车轮:“三千斤的重量,加上这一丈宽的弓臂。野战的时候,要是遇到泥地,几匹马都拉不动。等把这玩意儿架好,金人的轻骑兵早就冲到脸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墨离:“我要的是能装在四轮马车上,一边跑一边打的野战炮。不是这种只能守城的死疙瘩。”
墨离苦着脸,噗通一声跪下:“主公,非是属下无能。实在是材料不行啊!”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刚刚震落的铁屑:“咱们现在的生铁,杂质太多,脆得很。要想把体积做小,还能承受这么大的张力,必须得用那种高碳钢。可那种钢,需要更高的炉温,需要海量的精煤,还需要不停地锻打”
“那就去挖。”
武松打断了他的诉苦,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血腥味。
“传令下去。”
武松转过身,背对着那还冒着青烟的机器,看着北方:“把那两万新抓的俘虏,不管是之前官军的,还是各地不愿意交粮的地主豪强,全部押送去磁州、相州。”
“让他们给朕往死里挖煤,挖铁矿。”
林冲心中一紧,这可是两万人命,如此高强度的劳作,能活下来的怕是没几个。
“主公,这是否太过”
“太过残忍?”武松回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金人的屠刀就在一百里外。现在不流这些废物的汗,明天就要流咱们兄弟的血。”
“记住,大干的钢铁,每一斤都要用敌人的骨头渣子来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