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瘟疫一样在梁山老营蔓延。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说武二郎杀孽太重，有干天和。
接着便是有鼻子有眼的故事：说昨夜有流星坠入聚义厅，主凶兆。
说武松的那些黑甲军，都是用生人魂魄炼制的，死后不得超生。
这对于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新兵来说，或许只是个茶余饭后的鬼故事。
但对于那些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迷信因果报应的老强盗来说，这比刀剑还要可怕。
“听说了吗？宋公明哥哥昨晚梦见九天玄女娘娘了。”
一处营帐内，矮脚虎王英正压低声音，对着周围几个小头目唾沫横飞。
“娘娘说了，武二那是白虎凶星下凡，专吃人命！咱们若是再跟着他造次，迟早要遭天谴！”
“真的假的？”一个头目脸色发白：“那武大寨主神威盖世”
“什么神威！那是妖术！”王英眼睛一瞪，显得有些滑稽又阴狠。
“你没见他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咱们是好汉！是大口吃肉的！他呢？让咱们去种地！去挖矿！还要像木头一样天天操练！这日子没法过了！”
正说著，帐帘突然被掀开。
宋江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副宽厚长者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公明哥哥！”众人急忙起身。
宋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叹了口气，目光悲悯地扫过众人：“兄弟们，受苦了。是我宋江无能，让大家跟着受这份罪。”
“哥哥这是哪里话！”王英急道：“都是那武松”
“慎言！”宋江立刻制止，随后又是一声长叹。
“二郎二郎他也是为了梁山好，只是手段唉，过于激烈了些。我不怕死，我只怕咱们梁山这一百零八个兄弟，最后没落个好下场，死后连祖坟都入不了。”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没有明著骂武松，却把“跟着武松没好下场”这个钉子，死死钉进了众人的心里。
“哥哥，你就说句话吧！”王英红着眼：“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兄弟”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又迅速隐去。
他拍了拍王英的肩膀，语重心长：“且忍耐。朝廷朝廷那边或许还有转机。只要咱们心存忠义，上天自会庇佑。”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号角。
“大寨主回山了！！！”
这喊声如同炸雷，让帐内的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
王英更是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宋江的手猛地一抖，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
宋江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谦卑笑容：“二郎凯旋，咱们当哥哥的，得去迎一迎。”
聚义厅前，旌旗猎猎。
武松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身后是三千名身背长枪，手持陌刀的黑甲亲卫。
这支队伍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留守山寨的那些喽啰们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刚刚在战场上饮过血的气息。
宋江领着吴用、公孙胜以及一众大小头领，站在台阶下，拱手作揖。
“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宋江满脸堆笑，快步上前。
“哥哥在东平府、鄂州大展神威，连下两城，真是让我梁山威震天下啊！愚弟已备好酒宴”
“酒宴就不必了。”
武松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没有下马。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充满了戏谑与冰冷。
“宋公明。”
武松直呼其名，这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宋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哥大寨主有何吩咐？”
“我听说，最近山上很热闹啊。”
武松随手把玩着马鞭，语气慵懒。
“有人说我是妖魔，说我是灾星。还说跟着我混，死后入不了祖坟？”
噗通！
人群中，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小头目直接跪了下来。
宋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强笑道：“这这定是那起子小人嚼舌根！我定当严查！严查！”
“不用查了。”
武松淡淡道。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那是一个蜜蜡封死的竹筒。
看到那个竹筒的瞬间，吴用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若不是旁边的公孙胜扶著，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那是戴宗带走的密信！
怎么会在武松手里？！
“神行太保跑得确实快。”武松把玩着竹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可惜，我的人，骑马跑的更快。”
“戴宗兄弟在半路上，不小心遇到了一伙强盗。”
武松盯着吴用那双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他正在后面那辆车上躺着呢。虽然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窟窿，但好歹算是落叶归根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死了？
梁山总探哨头领，日行八百里的神行太保戴宗被截杀了？
“吴学究。”
武松将竹筒扔到吴用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念。”
“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把你写给高太尉的情书，大声念出来。”
吴用颤抖著捡起竹筒，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宋江此时也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看着武松身后那三千黑甲卫，看着鲁智深手中那把巨型陌刀，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图穷匕见。
“怎么？不想念？”
武松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锵——！”
戒刀出鞘，寒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如铁的脸庞。
“既然你们这么想当大宋的忠臣，这么想用兄弟们的命去换高官厚禄”
“那我就成全你们。”
“来人！”
武松大喝一声，声震云霄。
“把这些吃里扒外、勾结朝廷的叛徒，全部拿下！”
“今日，我要用这聚义厅前的血，来祭我梁山的大旗！”
“杀！！”
随着武松一声令下，身后的黑甲军如同黑色的洪流，汹涌而下。
陌刀扬起。
一场清洗旧时代的大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