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武松说过,赶时间。
当太阳升到正当空时。
鄂州城头的守军,惊恐地发现。
原本应该坚守三天的外围防线,此刻已经是一片死寂。
取而代之的。
是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浪潮。
东、南、西、北。
每一个方向,都是密密麻麻的梁山军。
没有留下任何缺口。
他们占据了所有出入的通道,将鄂州城死死地箍在中间。
这个时代,想要把一座城池包围的水泄不通,是很难实现的,除非有远超对方的兵力。
但是,这个时代的道路也是非常稀缺的。
能够通大军的道路就这么几条,一旦被堵死,城池就被困住。
压抑。
绝望。
城墙上的王禀,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茶盏早已摔得粉碎。
“四面合围?”
“他们疯了吗?!”
“围三阙一乃是兵法至理!逼急了我们,他们就不怕我们鱼死网破?!”
城下。
一骑绝尘而出。
武松勒马停在护城河边,抬头看着城墙上瑟瑟发抖的官军。
他听不到王禀的咆哮。
但他能看到那些人的恐惧。
武松神色漠然,并未亲自喊话。
只是微微侧首,手中马鞭遥指城头,冷声道:“找几个嗓门大的,去给那王禀带个话。”
令旗一挥,梁山军阵中立刻奔出一队悍卒。
为了防备城上冷箭。
更有数名彪形大汉高举厚重的包铁橹盾。
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护着那几名传令兵直逼护城河边。
那几个梁山汉子深吸一口气。
扯开了如破锣般的大嗓门,冲著城头齐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激荡:
“城上的鸟官听真了!”
“我家哥哥有令!速速开城投降,卸甲受缚,尚可留尔等一条狗命!”
“若是再敢负隅顽抗,待爷爷们打破城池,定教尔等满城皆作刀下鬼!!”
喊话声粗犷野蛮。
夹杂着浓烈的匪气与杀意,一遍遍地撞击著守军脆弱的神经。
城墙之上,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王禀死死抓着城砖,指节泛白,眼中满是血丝与惊恐。
但在绝望的极点,涌出的却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放箭!”
“快放箭,射死这些贼寇!”
随着王禀的命令。
回应梁山军的,是一声凄厉的弓弦崩响。
“崩——!”
紧接着,城头乱箭齐发。
稀疏却尖锐的箭矢呼啸而下。
叮叮当当暴雨般砸在那几面铁盾之上。
有得滑落,有得钉盾牌上,但却未能伤及盾后喊话之人分毫。
这就是鄂州城的回答。
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没有立刻进攻。
他们只是静静地列阵。
这种安静,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崩溃。
那是猎人看着陷阱里垂死猎物的眼神。
王禀双手死死抓着城垛,指甲都扣进了砖缝里。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攻城?”
“难道是在等云梯?”
“快!把滚木礌石都搬上来!把金汁烧开!”
“还有火油准备好!”
“小心济州旧事,攀附而上!”
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试图用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然而。
梁山阵中,人马并未妄动,只在中军处分出数骑。
武松一马当先,左有鲁智深,右有林冲,后有卢俊义等几位头领策马缓缓压到了阵前。
他们驻足在弓箭射程的边缘,抬头细细打量著这座鄂州城。
只见城头旌旗猎猎,垛口处人影绰绰。
除了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城墙外侧更是被削去凸起,显然是做了精心整饬。
林冲眉头微皱,手中长枪轻轻一压,沉声道:“哥哥你看,这城墙特意加固过!”
“瓮城箭楼的射孔也重新排布,不仅密集,且角度刁钻。”
“想必那王禀是仔细研究过我们打济州的战法,特意针对我们那攀墙而上的手段做了防备。”
“想要像之前那样趁夜偷袭攀附墙壁而上,只怕是难了。”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这鸟官倒也没吓傻,还知道把乌龟壳修厚实点。”
“洒家看那城头吊桥高悬,城门后怕是也早已用沙袋石块堵死了。”
“这是一心想要当缩头乌龟,跟咱们耗到底啊。”
武松目光如电,扫过城墙上每一处防御死角。
却发现这鄂州城的防务确实布置得滴水不漏,若是强攻,弟兄们的折损怕是小不了。
他勒住缰绳,神色愈发冷峻,并未立刻下令攻城,只是冷冷地注视著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军。
城墙上的箭雨还在零星往这边落下,叮叮当当敲打着前排的橹盾。
林冲看着那毫无死角的城防,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
“哥哥,这王禀是个硬手。”
“护城河宽三丈,吊桥高悬,城门后更是堆满了沙袋。若是强攻,弟兄们得拿命去填这护城河。”
林冲握紧了长枪,语气沉重。
他不是怕死,他是心疼这帮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兵。
武松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
“填命?我的兵,命金贵着呢。”
武松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目光穿过箭雨,落在王禀那张既得意又恐惧的脸上。
“对付乌龟壳,就要用锤子砸。”
“砸烂它。”
话音刚落,后阵突然传来马车拖着重物的声音。
数万大军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鬼工弩墨离,正带着几十名工匠,指挥着民夫,赶着一辆马车,缓缓走来。
马车并不稀奇。
而车上装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刷著黑漆。
棺材盖板还有棺材两侧板上,甚至还用朱砂画著狰狞的符文。
在这两军阵前,显得格外阴森诡异,透著一股浓浓的晦气。
“这”
鲁智深摸著光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哥哥,这是给谁送棺材?给那鸟官王禀?还是”
他没敢往下说。
大军出征,还没开打就先拉一口棺材上来,这在讲究吉利的军中,那是大忌中的大忌!
若不是这命令是武松下的,换个人恐怕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这会不会有些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