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府衙,议事厅。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案几之上,上面用朱砂圈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点。
厅内的气氛,有些燥热。
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人。
刚练成兵的悍将们,就像是一群饿了许久的狼,正盯着这块名为“大宋”的肥肉,眼珠子都泛着绿光。
“大寨主!”
一名相貌英俊、手持双枪的年轻将领率先出列。
“双枪将”董平。
这位马军五虎将之一,急于在新主公面前露脸。
他手中短鞭重重敲在地图的一角。
“济州虽然拿下,但咱们兵马扩充太快,五万张嘴等著吃饭。”
“末将以为,当取东平府!”
董平的声音激昂,透著股舍我其谁的锐气。
“东平府,卡在汶水与梁山泊之间,是南北漕运的咽喉。那里囤积著朝廷准备运往汴京的百万石粮草,那是高俅那老贼给禁军准备的过冬粮!”
“只要拿下东平,不仅咱们的粮草三年无忧,更能直接掐断汴京的喉咙。”
“而且东平府城墙不高,凭咱们现在的兵力,三天可下!”
众将纷纷点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连角落里的宋江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这董平虽然狂傲,但还算有些脑子。
“不可!”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附和。墈书君 庚芯醉全
鬼工弩墨离,这个整天和铁屑、火炉打交道的匠人首领,此刻满身烟火气地挤到了前面。
他不懂什么兵法,但他懂一样东西——兵器打造。
“大寨主,粮草咱们暂时不缺。抄了那么多贪官,够吃半年的。”
“但咱们缺铁!缺钢!缺能杀人的家伙事!”
墨离黑乎乎的手指,指向了东平府东侧的另一座重镇——鄂州。
“这一个月,为了打造那三千把陌刀,济州城里的铁匠铺都快把废铁融光了。”
“没了铁,后续的新兵拿什么武装?难道拿烧火棍去捅金人的铁浮屠?”
“鄂州虽小,却有朝廷最大的冶铁监。那里有现成的熟铁三十万斤,还有最好的工匠两千人!”
“拿下鄂州,咱们的陌刀队就能扩充到五千,甚至一万!”
“到时候,咱们就是钢铁洪流!”
墨离眼睛发红,唾沫横飞。
两种声音,两种需求。
大厅内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支持董平的,大多是传统武将,觉得有粮心不慌。
支持墨离的,则是林冲、岳峥这样的实战派,他们太清楚装备对于战斗力的提升有多恐怖。
“好了。”
一声轻喝。
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刀,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武松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染血的戒刀。
他没看地图。
这种战术层面的东西,入不了他的眼。
“董平说得对,没粮,兵会饿死。”
“墨离说得也没错,没铁,兵会送死。”
武松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身影笼罩在那片代表着大宋腹地的疆域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为什么还要吵呢?”
他抬起手。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不是指向东平府,也不是指向鄂州。
而是猛地往下一按。
就像是一只巨兽的利爪,将这两座城池,连同中间几百里的土地,一把全部按在了掌心之下。
“只有没本事的孩子,才会做选择。”
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我武松。”
“全都要。”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宋江缩在角落里,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武松。
两线作战?
同时攻打两座军事重镇?
而且这两地互为犄角,一旦一方被围,另一方随时可以支援。
更别提这会彻底激怒朝廷,引来周边州府的疯狂反扑!
“疯了这是兵家大忌啊!”
宋江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大忌?”
武松耳朵一动,听到了这声低语。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妄的弧度。
“宋公明,你的兵法,是写在纸上的。”
“而我的兵法。”
“是写在刀刃上的。”
武松没有理会宋江的失态,他径直走到岳峥面前。
那双眸子里燃烧的,不是冲动,而是对绝对力量的自信。
“林冲!”
“末将在!”
“给你三千陌刀军,一万梁山锐士,外加两千轻骑。明日拂晓出发,目标鄂州!”
武松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管那鄂州城墙有多厚,不管守军有多少。”
“一天。”
“日落之前,我要看到鄂州被你们团团围住,周边的军寨给全部打掉,我要让鄂州孤立无援!”
林冲浑身一颤,那是激动的颤栗。
一天围城?
这种仗,他这辈子没打过。但他看着武松那双眼睛,只觉得体内的热血在燃烧。
“末将领命!!围不下鄂州,林冲提头来见!!”
武松转身,目光锁定了董平。
“董平。”
“在!”董平上前一步,呼吸急促。
“给你三万长枪阵,外加八百神臂弩。”
“目标东平府。”
“我不攻城。”
武松的声音冰冷彻骨。
“我要你在野外,在他们引以为傲的平原上,把他们的援军,把他们的骄傲,给我正面凿穿!”
“我要让这天下的官军都知道。”
“以后见到梁山的旗,不想死的,就给老子跪着走!”
董平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打仗!
这才是男儿该有的气魄!
去他娘的兵法,去他娘的稳扎稳打!
“末将遵命!!!”
巨大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武松大手一挥,战袍翻飞。
“传令全军!”
“埋锅造饭,今日吃顿好的。”
“明日一早,全军开拔!”
“用这场胜仗,告诉赵佶老儿。”
“这大宋的天。”
“变了!”
消息传出,济州大营沸腾了。
没有恐惧。
没有退缩。
只有无尽的狂热。
那些刚放下锄头不久的新兵,抚摸着手里刚发下来的兵器,眼中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对军功、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杀!!!”
夜色中,五万人的呐喊声汇聚成海,震动了九霄。
角落里。
吴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抓着羽扇,指关节发白。
“莽夫全是莽夫!”
“分兵冒进,两线作战,这是取死之道!”
“哪怕你兵强马壮,可那是攻城战啊!若是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士气一泄,便是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