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城外的官道,如今成了一条“血路”。
不是因为杀戮。
而是因为那座耸立在黄泥岗上的京观,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煞气。
那十万颗头颅,就像是一座灯塔。
照亮了这座腐朽王朝的末路,也照亮了无数草莽豪杰眼中的野心。
往日里,梁山招人,靠的是宋江哥哥的“仁义”,靠的是“大块吃肉,大秤分金”的许诺。
来的人,多是走投无路的蟊贼,或是犯了事的配军。
但今天。
变了。
“吁——!”
一名身背双鞭、面如黑炭的大汉勒住战马,停在了京观前。
他看着那颗已经风干的童贯人头,铜铃般的大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好大的手笔!”
“好狠的煞气!”
大汉翻身下马,竟然对着那座尸山,摆出一块灵位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童贯虽死,但这口气,今日算是有人替西北折家军、替咱们这些受尽鸟气的武人出了!”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自带甲胄的精壮汉子。
这些人,不是难民。
他们眼中有光,手中有茧。
是真正的杀才。
“大哥,咱们真要投那武松?”
一名副将低声问道:“听说那宋公明也在城中”
“宋公明?”
黑脸大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只会磕头求招安的软骨头,也配叫及时雨?”
“老子今日来,拜的是白虎星君!”
“拜的是这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盖世魔王!”
说罢,他飞身上马,马鞭直指济州城门。
“走!”
“去见见咱们的新主公!”
济州城内,聚义厅。
这原本是济州府衙的大堂,如今匾额已被摘下,换上了一面黑底红字的“武”字大旗。
宋江坐在左下首的位置,手里端著的茶盏,一直在微微颤抖。
就在刚才。
短短半个时辰。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
“报——!!”
“河北相州岳峥,率部下五百,前来投效!”
“报——!!”
“鬼工弩墨离,携数百工匠,前来投效!”
“报——!!”
“烟波钓叟沈沧、沙陀星赫连锋、凿山将,前来投效!”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一个个平日里宋江做梦都想结交,却对他爱答不理的真正豪杰。
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样,疯狂地往济州城里涌。
宋江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转头看向吴用,声音苦涩:“军师这些人怎么都来了?”
吴用手中的羽扇早就不知去向,此刻只能尴尬地搓着手。
“公明哥哥”
“世道变了。”
“以前大家敬你,是因为你能给条活路。”
“现在大家敬武二郎,是因为他能给一条——杀路!”
正说著。
大堂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之音,仿佛有一头身披铁甲的猛兽正在逼近。
一名身材魁梧如山岳的大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背上负著一杆碗口粗细的混铁大枪,虽然枪尖被枪套遮蔽,却已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行走间腰背挺得笔直,隐约可见后背衣衫下隆起的轮廓——那是护住重创脊椎的铁板。
“铁脊苍龙”岳峥!
河北相州第一条好汉,江湖豪侠!
连他也来了?!
宋江眼皮一跳,作为曾经的“带头大哥”,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堆起那副招牌式的谦卑笑容,迎了上去。
“哎呀!这不是岳英雄吗?”
“小可宋江,久仰河北铁脊苍龙威名”
岳峥停下脚步。
他低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虾米的黑矮子。
眼神冷漠。
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然后。
他直接绕过了宋江。
就像绕过一坨碍事的垃圾。
哪怕连一个字的寒暄,都欠奉。
宋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得让人窒息。
岳峥径直走到大堂正中,目光并未看向高座之上的武松,而是先落在了左侧武将列中,那个身形挺拔、气度不凡的男子身上。
“卢员外!”岳峥那张如岩石般坚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抱拳声若洪钟。
“数载未见,这河北玉麒麟的风采,倒是更胜往昔了!”
卢俊义也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几步抢上前去,紧紧握住岳峥的手臂:“岳大哥?!没想到连你也出山了!当年相州一别,你说要隐居授徒,怎么今日也”
“隐居个鸟!”岳峥啐了一口,伸手拍了拍背后的混铁枪。
“那蔡京老狗和他女婿梁中书把河北祸害得民不聊生!”
“俺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都被逼得没饭吃。”
“本以为这辈子就烂在泥里了,没想到听闻这世上出了个敢拿童贯脑袋筑京观的真豪杰!”
“俺这把骨头若不来凑凑热闹,将来到了地下,哪怕是见了祖宗也抬不起头来!””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那是只有同样经历过河北风霜、同样心怀热血的豪杰才能听懂的笑声。
被晾在一旁的宋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个没人搭理的局外人。
此时。
武松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抬头。
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磨刀石,正在缓缓擦拭著那口戒刀。
呲——呲——
刺耳的摩擦声,在大堂内回荡。
岳峥看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猛兽遇到了兽王。
那是凡人见到了杀神。
噗通!
这位傲气冲天的边军悍卒,躬身行礼。
“相州岳峥,拜见大寨主!”
“愿为寨主马前卒,踏平汴京,斩尽狗官!!”
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扑簌簌下落。
武松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里面似乎翻涌著尸山血海。
“马前卒?”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的马前卒,不是谁都能当的。”
“想跟我?”
“先纳个投名状。”
岳峥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寨主请吩咐!便是要那赵佶老儿的脑袋,俺也敢去闯一闯皇宫!”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济州地图前。
手指重重地在那几个象征著豪门大户的红圈上一点。
“赵佶的脑袋,先寄在他脖子上。”
“我要你做的投名状。”
“是把这济州城里的天,给老子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