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自打芦台和公安段交接后,再无事发生,一路顺利到达沉阳。
此时夜里十一点多,车厢里也安静了下来,旅客们或是歪着脑袋补觉,或是枕在别人肩膀上打盹,也有聪明的地上铺些东西,腿伸的老长,听呼噜声就知道睡的有多香了。
刚换班继乘的乘务员挨个车厢提醒:“都醒醒啊,沉阳站到了,落车的带好自己行李物品。”
“同志,腿收一收,你这么睡着别人怎么上落车啊,踩着你也挺不合适的对吧。”
有小孩被吵醒,揉着眼睛看向车窗外,呢喃着要落车,换来父母一顿呵斥。
“想落车活动的可以下啦,咱们这站要停靠四十分钟。”
蒸汽电单车上的煤水车里能够大概存储四、五十吨水和十四、五吨煤炭。
在运行中需要大量的水通过煤炭燃烧加热沸腾后的水蒸汽作功,因而耗水量很大,需要及时地补充。
尽管沿途在线每隔一段会设有电单车水鹤,负责这项工作的叫给水工,但一般到大站除了中途检车,还得给煤水车重新补充。
像沉阳这种大站,是乘务组换班继乘点,一个乘务组是不可能坚持工作到终点站的,实行的是跨局继乘模式,路上一趟车有时要换好几个乘务组,通过区线段配合,达到车不息人轮换的目的。
大晚上了,上车的也没几个人,唐政泓在火车上睡不着觉,干脆落车活动活动。
至于卢彰,被沉阳公安段的同事们叫着去站里抽烟喝茶去了。
这会儿值勤的是邹易水跟霍冲,上车人不多,有乘务员盯着,他俩聚一块正抽烟呢。
“政泓,感觉咋样?”
邹易水看到唐政泓过来,拿出烟散了根。
霍冲抖着腿打量了下唐政泓,乐道:“这还用问,瞧他脸上这样儿一点都不困,跟咱们当初一模一样,觉得啥都新鲜,正精神呢。”
“挺好的,咱们这算走了一大半了吧,别的都还好,就是感觉身上有一层油忒难受,恨不得立马搓个澡去。”
“哈哈,这才到哪儿啊,要是夏天更难受。忍忍吧,等回去了哥哥请你下澡堂子。”
哥仨个随意聊了会。
邹易水看了眼周围,小声问:“政泓,身上带钱了没?”
“带了,只是不多,邹哥你要多少?”
“我不是找你借钱,咱们这趟到安东后至少有一两天时间闲着,不捎带点东西回去?安东那边有个皮革马具社做的皮鞋皮靴价格实惠,要是手头宽裕可以给亲人朋友带双回去,要是差钱了跟哥们说。”
唐政泓当铁道兵的时候听战友提到过,安东那边的猪皮,牛皮,马皮鞋很受欢迎,半岛战争前没迁入内地时有个厂子专门生产皮鞋、五眼皮头鞋、军用皮鞋等。
听邹易水这么一说,唐政泓还真有些意动,到七月份肉票印发的时候,到时买鞋也需要票了。
况且皮鞋皮靴哪个男青年不喜欢呢。
“好,我对安东不熟,到时还得你二位受累带着我。对了,邹哥,咱们要在安东停这么久吗?我以为交接后就可以回了。”
“说不准呢,有时运气好大半天功夫,有时一两天是常有的事儿。咱们这趟交接给对方时,哪边要调轨换装,可不得花时间么。”
看到唐政泓还是一头雾水,邹易水解释道:“比如北方老大哥因为战备用的是1520毫米的宽轨,而我们用的是1435毫米的标准轨,两者相差了85毫米。咱们这趟交接,对方条件受限,用的还是当初沦陷时期建的寸轨,到了那边会到换装车间里进行转向架和轮对更换之类的作业,很花时间。咱们交接之后,这趟值乘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就是执行从平壤发往四九城的列车值乘任务。这么说明白了吧?”
唐政泓这才明白里面道道,感叹道:“明白了,咱们到时要等过来的车一样换装,唉铁路段的同志们也不容易呀。”
“所以咱们工作看着有时挺危险,但比起他们已经好多了,除了在家呆的时间少,其他方面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霍冲也是一脸唏嘘:“再苦也没铁道兵苦呀,政泓可是铁道兵出身。”
提到铁道兵,唐政泓神情失落:“恩,有好多战友再也没回到家。”
“都是为了祖国建设,你不牺牲我不奉献那怎么才能超过那些个帝国主义侵略者。”
这话是平时看着很没溜儿的霍冲说的。
或许是看出唐政泓眼神诧异,邹易水沉着脸替霍冲解释道:“霍冲也是烈属,他大哥倒在鸭绿江对面,一样没回家。”
唐政泓鼻子发酸,总有一天,母亲会接她的孩子们回家的。
早上六点零九分,到达终点安东站,一路也没怎么耽搁,还是比预计运行时间晚了两个多小时。
车厢清空后列车被牵引着进了换装车库,进行检修,转向架和轮对更换等作业。
当然,要去平壤的旅客得原地等待,是不能出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