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的功夫,旅客进站开始检票上车了。
公安段车站派出所的也有两名同志过来维护秩序。
霍冲都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还帮着旅客把行李放上去。
卢彰眼神如刀,扫过每一个上车的,如果是心虚或者心理不坚定的动作都很不自然,他会把这类人记下,在巡车厢的时侯重点检查介绍信。
唐政泓面嫩,学不来师父那种威严姿态,新人就得一个手脚勤快,帮着2号车厢的乘务员疏导乘客上车。
“哎,排好队,别挤,那位同志,别把小孩往窗户里塞,磕到了你不心疼啊?”
“同志,5号车厢怎么走?”
“儿子,抓紧我衣服,别跟丢啦。”
始发站上的人也不少,乌泱乌泱的挤来挤去,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呜爹,娘”
旅客上的差不多了,唐政泓突然看到远处有个小女孩包裹着头巾,手里还拿着吃剩下的半个窝头,正抹着眼睛掉金豆子。
看到唐政泓过来,小女孩怯怯的收声不敢再哭,家里爹娘经常说不听话就让公安叔叔抓她。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可能是想到了爹娘,小女孩又崩溃的哭了起来,可怜巴巴的:“呜爹娘不不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叔叔带你去找家人好不好?叔叔是公安,不怕。”
但没想到小女孩哭的更厉害了,根本不搭理唐政泓。
“咋回事?”
这时师父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这孩子跟家人走散了,问啥也不说,一直哭。”
唐政泓话音刚落,小女孩伸出双手抱着卢彰腿央求:“爷爷,妮妮找不见爹和娘了。”
师父抱起妮妮环视一圈,看到5号车厢跑下来的妇女走了过去。
“妮儿,我的妮儿,你这死孩子,让你别乱跑,差点跑丢了。”
妇女说着从卢彰怀里抱过女儿,还生气的在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娘,我,我追不上你和爹,有人挤了我一下就找不见你们了,呜”
“你这女同志,打孩子干什么,她才多大,你们大人没看好还怪孩子。”
“同志,太谢谢你们了,孩子多,行李也不少,本来一直让她揪着我衣襟的没想到给挤散了。”
妇女被训的没敢接话,倒是他家男人手里还抱着两个小不点下了车,客气的道谢。
“孩子多也不能这样啊,以后可千万要注意,特别是上车落车的时候,腾不出手就多等一会,离发车还有时间呢,急什么。”
列车在长笛声中‘逛吃逛吃’的缓缓驰出四九城站。
唐政泓跟着师父开始了第一次巡逻,这次列车虽然是国际联运,但没有受邀返程的国际友人,只有1号车厢里的东西是要去平壤的。
“第一次巡逻咱们主要是提醒旅客注意保管贵重物品,检查安全隐患为主,遇到闹事不听劝导的先拷了再说,有些得手了的怕检查跳车也甭追,到时联系铁路公安段同志就成。”
火车行驶起来,加之窗户开了不少,车厢里的味儿倒是冲散不少。
就是吵的跟菜市场一样,跟着师父随机抽查了几份介绍信之后没有特殊情况发生。
“咱们转了一圈了,我考考你,五号车厢115号座席的那位是什么身份。”
这时侯的座位号叫席别,如硬席车厢之类的,人们习惯性称多少号席。
回到九号车厢,唐政泓拿起搪瓷缸给师父泡上茶,听到师父问话,愣了下,好在他记忆力好,115号座席临窗,靠着厕所,回忆道:“是位老大爷,年龄大概五六十岁,唔应该是个知识份子,或许是某个单位坐办公室的,戴着眼镜在看报纸,身上衣服有些旧。对了,他还挺热心,跟别人换了座,说他鼻子塞,闻不到厕所传出来的味儿。”
卢彰点点头,自己这徒弟还是有些天赋在的,俩人在五号车厢时间不长,能回忆起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你见过那个坐办公室的袖子上一点磨损都没有?你再想想,他拿报纸的手,还有他真是在看报纸吗?”
有了师父提示,唐政泓努力回忆了一下,回道:“师父,您说的对,他的手一点不象老年人的,也不象握笔杆子和从事劳动的,另外他偷摸着抬头看过斜对面好几次。师父,这人有问题,咱们”
“急什么,在车上他跑不了,你再想想,他斜对面是什么人?和他换座位的又是什么人。”
唐政泓心里佩服师父的眼力,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心里有数了。
“他看的斜对面是坐在过道边的134号座,是位有些胖的青年男同志,戴着手表,身份应该是某些单位的后勤人员,别人都在放松的聊天抽烟,但他神情一直很紧张,我猜应该是第一回出远门。和他换座的是位中年妇女,在火车上还忙着纳鞋底儿,话很密。”
卢彰没想到唐政泓这么有天赋,简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一脸欣慰:“很不错,这中年妇女和115号座的你盯着。”
唐政泓点头应下:“师父,您才厉害,我都没发现您观察过他们。”
“观察并不一定要用眼睛,打上车那会儿就认了一遍了,心里有了数,再巡查一次差不多就有了底。”
“师父,那咱们不抓吗?”
“捉贼捉赃,咱们也不能盯一路吧,放心,他跑不了,你想想,如果你是这一对鸳鸯,得手了会在哪个站落车?”
唐政泓替代到前辈思维,想了下明白了过来:“芦台。”
“为什么不是出关的时候?”
“因为并不知道货物啥时候落车,出关前下手是最安全的,芦台小站,列车段人手少,好出站,而且经过一开始上车的警剔,货物都放下戒心休息了好下手。”
但唐政泓也有疑惑,按他想法,‘货物’能大清早坐联运,肯定不是最近几个站落车,不然单位汽车都能安排。
但荣爷讲究吃到嘴里才算自己的,万一有啥意外就白搭一趟车票钱了。
卢彰提醒道:“再想想他为什么换座?”
“厕所,他们要在快到站时下手,从厕所落车,步行绕出车站。”
卢彰满意的呷了口茶,合上眼睛休息了起来:“去吧,别惊着对方了。”
唐政泓眼珠一转答道:“师父,我去抽根烟。”
旁边听了半晌的一位老同志一看就跟师父是熟人了:“老卢,你这徒弟可以啊,你们这一问一答,我跟看画本似的。”
卢彰看了眼去‘抽烟’的徒弟,傲骄道:“他还差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