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你晓得学生怎么讲你伐，我要笑昏过去了，老艺术家，你觉得自己像不啦。”
王徽明笑出“吼哦哦”的怪异动静，调侃牛头……孙老师。
见此场景。
成望知道老王请来的援兵，绝对相识多年，关系十分密切。
是什么，能让一名中年男人心甘情，愿摈弃个人形象？
通常情况，要么是面对自家小孩。
要么则是碰见真哥们。
孙老师挺挺肚子，怒目扁睁：“假的喏，你学生比你眼光好。”
“诶是的是的。”王徽明清清嗓子，郑重介绍：
“孙亦风，以前在五角场德文大学，和老师从初中就是同学，小成过来认识一下。”
成望礼貌微笑：“孙老师好。”
孙亦风嘿嘿两声：“成同学你好啊，我们之前已经见过面了，比你王老师上路，看得出孙老师有气质。”
成望：“哈哈，王老师和您关系好，说着玩呢。”
“行，别讲有的没的了，老王找间画室，先来搞一张试试。”
王徽明敲击桌面：“不先看看作品？”
孙亦风脸部横肉震颤，不屑甩手：“搞得么跟真的一样，你教的联考风有什么好看，画来画去不都一回事，难看要死。”
“联考风？”
王徽明少见没有反驳，凶狠的黑脸，流露出看戏笑容。
递交过来的几张画，孙亦风没看半眼，他王徽明却是细细端详过。
全部是色彩与素描，选材内容常见，依旧是人象与静物。
很显然，成望有备而来。
为了给美院老师点评作品，他有意识修改过手法，画面细节丰富，层次递进有致，自由写意且不显凌乱。
联考阅卷模式死板苛刻，照这么个画法，无疑自寻死路。
至于是否为校考风……
王徽明自己吃不准，不做评判。
他唯一清楚知晓的只有一点——
这些画作，质量非常过硬，即便外行看热闹，都必然会为之赞叹。
不看拉倒吧！
就依他意思，让成望现场展示。
王徽明自己也很好奇，想看看自己的爱徒一夜之间开窍过后，究竟是如何作画，才能和从前差距忽然拉开如此之大。
三人找了间空画室。
一周不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零零散散摆放着学生没有带走的画具。
成望就地取材，从中查找趁手的作画工具。
孙亦风靠近问道：“和我讲讲校考流程，我看看你清楚没。”
成望应道：“初试、复试、面试，总共三轮，初试考点在申城，2月19号报名现场确认时间，从20号到22号里抽一天考试，一周出结果，复试与面试都在馀杭。”
“考试内容呢？”
“初试素描与色彩，复试素描速写二抽一，面试考美术基本理论，考题范围书籍在报名官网可以看。”
“可以的嘛，这些东西理的挺顺。”孙亦风颔首：
“不过联考与校考的题型差异，老王有和你讲过没？”
成望换了个角度，笑道：“术业有专攻，孙老师在这方面了解肯定更详细，我洗耳恭听。”
孙亦风斜眼瞟王徽明。
后者侧头挑下巴，左手叉腰，右手挽起大拇指，用力朝上一顶。
讲话好听的吧？
我学生呀！
“联考内容会给一张照片，对着模特或风景进行复刻即可，考察重心放在造型功底，因此题目名称直接就是素描、色彩、速写。”
孙亦风换了种角度，站在学院派教师的身份，进行解构考题。
成望点头，深以为然。
造型能力，所见即所画。
之前私底下练习，成望将自己成熟稳定的作品，与130分往上的分数档次对比。
不难发现，跻身到第一梯队分数线这部分画，细节塑造部分其实并不算优秀。
他们做到的就是所见即所画，确保描绘形体精准，脸部结构与明暗关系合理，即可轻松达到。
美学需要天赋与阅历，久经时间沉淀考量，美工则不需要，更多无非熟能生巧。
从成望的眼光审视，堪堪过线130分的卷子，再怎么标榜自己有画面理解。
这种理解也是通过反复练习，套公式背出来的，无法称之为真正与美术产生共鸣。
自己之所以有信心稳拿140分，原因正是如此。
想要画好画，那就不能只会画画。
孙亦风见成望思虑模样，继续说道。
“而馀杭美院的题型并不固定，初试三天，每天考题不一样，每年也会有所变化。当你拿到试卷照片，首先将在考题部分，看到默写两个字。”
他用手托了托肚皮。
“以基本功素描为例，常见题型如下。第一种，给段文本描述，根据内容自行构图，创作你认为符合的形象。
“第二种，和联考一样，会提供参考照片，假设是张正脸照，考试要求则可能为复现该人物侧脸。
“第三种，半身或全身象素描，有人物的静态参考照，需要根据指定，将模特摆成简单动态造型。
“成同学，你猜猜看，校考出这些非常规的高难度题，用什么作为评分依据呢？”
成望沉稳看着两名老师，确信道：“我觉得答案并不唯一。”
“怎么说？”
孙亦风有意抛出问题，提前演练校考面试部分。
面对这样信誓旦旦的语气。
一双小眼睛里，终于依稀可以看见，闪铄期待的瞳孔。
成望对答如流。
“光看举例的三种，每项考察重点就不同。
“看字画素描，映射构图。这种考题死记硬背人头，总有概率赌对大致，可构图背不出来。人物视角、画面比例等等，任何一项细微变化，都会对空间感造成极大影响，烘托不同角色特征。
“第二种考察结构，通过表面，考生应当看到皮肤之下的骨骼，头骨走势相对固定。联考想要拿高分，明暗关系就得根据大块骨骼划定局域。对素描理解到位的话，看到人象的一个角度，理应能够构建完整骨骼。
“最后一项的话，是整体感。一味追求三个小时内，将半身或全身完整塑造出细节，一方面时间来不及，另一方面画面效果未必会好，很容易头重脚轻，主次不分。”
王徽明夸赞：“小成讲的蛮可以，这些东西我都是到大学才深入研究过，联考阶段完全涉及不到，平时教你们最多偶尔提一提。难怪成绩突飞猛进，果然是有原因的嘛。”
孙亦风并未搭腔。
他的眼神从饶有兴致，更进一步转变，欣喜之意不绝于表。
不过，他还是继续提问。
“三个点讲的都很正确，如果我要你总结成一条呢？”
成望昂首道：“总结一条，水平到位，发挥得当，就肯定能拿高分，通过校考。”
“好！就是要这种自信，把自信丢到笔下，画到你的画里去。来，我要给你出道题，看看你到底够不够自信。”
孙亦风拍手称快。
随即。
他临场出的测试题，让王徽明与成望两人一同大跌眼镜。
“你画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