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辛苦,您路上慢点,现在天黑的早。”
“没事儿汐希,和阿姨客气啥呢,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吃好碗筷丢水池,我明早过来收拾。”
张阿姨是个北方人,性子直爽豪迈,走到哪里都洋溢着热情,在李汐希家干活,手脚利索,照顾周到,一直深受李父李母信任。
“你才辛苦呢,汐希你是不是和我儿子一样,元旦上来就考试?你爸爸前面和我打了电话,来不及赶回来帮你送考,让我帮忙好好照顾你。”
张阿姨一边系围巾,一边大咧咧说道。
“要我说哈,你爸操心过头了,从小到大,你哪次不是名列前茅?汐希,别紧张,考试好好发挥,妥妥的。”
“谢谢张阿姨。”
“恩呢。”
李汐希礼貌告别阿姨。
咔嚓——
门锁闭合。
屋内霎时间归于寂静。
装修精致,家具陈设齐全的大平层,只有餐厅一盏灯,正在散发光芒。
驻足门前许久,李汐希后知后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在发呆呢。”
满满一桌菜,色香味俱全,但她一个人,压根吃不了多少。
张阿姨心思好,而且买菜做饭雇主出钱,生怕她吃不饱,每次都弄得太多。
李汐希曾委婉表示过,千万别铺张浪费,怎奈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吃饭、整理错题、做新的卷子……
生活步调长期如此,她有条不紊,依次完成,期间没有被任何别的事情打扰节奏。
直至洗漱完毕,李汐希披裹浴巾,从淋浴房走出,偶然抬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用皮筋束着个小辫,在头后一摇一晃,颇为活泼好玩。
羊脂胴体经由沐浴露洗净,肌肤吹弹可破,雪白丝滑。
热乎乎的蒸汽升腾,为室内披上一层迷朦细纱,隐约可见脸颊红润。
李汐希不太满意自己的虎牙。
尽管这是她的招牌特征,没有丝毫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可爱。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打破往常习惯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我明天应该穿什么呢?
李汐希低头。
褪去冬季校服,被收拢在旁边的洗衣桶内,已经放水泡湿。
不过就算仍然可以穿着。
李汐希依旧下意识自行否定。
这个……
不行。
捂了捂挂在丰盈处的浴袍,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快步回到卧室,打开大衣柜。
入眼满满的服饰,适合当前季节的,整齐悬挂排列。
很多舒适贴身的家庭衣物,有她喜欢的图案与颜色,平常总是来回更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心情作崇,李汐希挑选来挑选去,总觉得没办法称心。
挑选来挑选去,否定之快,更胜校服。
要是没放假就好了,在学校里根本用不着花那么多心思。
这是第二个此前未曾出现过的念头。
不知为何。
在她眼前,隐约浮现木子绫的身影。
“子绫会穿什么呢?”
简单的纯色羽绒服,面料光洁,再配一束高马尾。
李汐希很快便联想出完整形象。
这套穿衣风格,俨然可以视作她的特色之一。
好象不用花任何心思,把经常穿的衣服随便搭一搭,就能很容易变得好看。
刚才镜子里的自己,应该也不错吧?
至少,和木子绫理应差不了太多?
要不……
拿起手机,查找成望的头像。
结果还没解锁屏幕,就看到对方在一个小时前发来消息。
李汐希眼前一亮。
紧接着,在看到消息内容后,这抹光亮随即黯淡些许。
“美术生真是好忙啊,应该是为了校考的事吧?集训才结束没多久,这就又要去备考了。”
不过这没办法,校考是成望的正事。
而且他也说是晚点到,按照他的效率,肯定会一直在路上赶时间。
既然馀杭美院对成望来讲,是最想要的那所大学,为之奔波奋斗理所应当。
同时还要兼顾文化课成绩,这份辛苦,可想而知。
李汐希倒是不觉得有问题,
就是心里头闷闷的。
她撇撇嘴,在聊天框里打字。
【希:那你好好在画室嘛,还有两天,再约时间就行。】
嗯……
感觉不对。
李汐希扑通后仰,靠倒在床铺,任由浴袍松动,凉意阵阵袭来,一双手仰天高举手机,臂弯绷得笔直。
哒,哒哒哒——
长按删除键。
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她重新打字,默念好几回,才点击确认发送。
【希:没关系,你慢慢来,需要张阿姨帮你准备午饭吗?】
有了!
李汐希忽然想起,成望以前提及过,他去画室都穿深色耐脏的衣服,不然一个不小心弄脏了,回家会被林琴念叨个不停。
“我记得有的吧?应该有差不多色系的衣服?
她从床上干脆起身,直奔目标。
美术真好,画室真好。
这是李汐希的第三个想法。
……
“怎么呢,我们画室被老混混占领了?”
成望在老远处遥望画室。
画室少了应届联考生,只剩周末上课的学弟学妹们,顿时显得空空荡荡。
校区门口有个中年男人,脸部浑圆,两条眼睛眯成缝,宛若长有四条眉毛。
他想蹲下,可又因为太胖的缘故,没办法完全做到,看起来就象佝偻着身躯。
虽然不怎么礼貌。
但他确实有点神似皮笑肉不笑的牛头梗。
而且眼睛甚至还没那么大。
中年男人叼着半截香烟,有一口没一口地吞云吐雾。
册那。
还是传统派的。
成望自己不抽烟,对二手烟也没多少好感。
他保持一段距离,走进校区。
中年男人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睁眼。
在他经过时,头颅稍稍扭动,疑似目光正在跟随。
成望没放心里,轻车熟路找到王徽明办公室,敲门进入。
王徽明放下茶杯:“美院生来啦?怪怪,不到八点,这么早?”
“是美院生的恩师王徽明先生吗,早上好。”
“拽的。”
他接过成望递来的画筒,将其中作品摊平在桌面,稍微打量几眼,满意道:“这些可以,够给我同学秀一手,看笔迹都是刚画的?”
“昨晚临时补了几张。”
成望环顾办公室,茶具收纳整洁,没有准备好,即将使用。
整个房间从左到右看完,没找到别人到过的迹象。
于是他继续开口问道:“老王,美院老师呢,是不是我来太早了,人都还没来。”
王徽明朝门外努嘴:“这戆驴跑外面去吃香烟呢,瘾大的嘞,这么多年一直戒不掉。”
“眼睛不大,人也胖胖的?”
“是的呀。”王徽明诧异挑眉,然后恍然大悟:
“哦,你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了,感觉怎么样?”
成望肃然起敬:“满脸福相,威风堂堂,一看就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