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画室班级都有自己的小群,平时很少有人在年级大群讲话。
正如谈于冠所言,不秀成绩,那还算考什么试?
校长班这会儿跑出来商业互吹,绝对,绝对不止交流考试感想那么简单。
突然有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他们好学生的娱乐项目。
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明着互怼,终究有失体面。
阴阳怪气,那可就不客气了。
【成望?逃课一周的那个?名字没打错?】
【原来还有这么个人啊,校长确实提过,不过我压根记不住。】
【有的同学是厉害呀,隐身术玩的漂亮,平时模考榜单么,排名都能消失不见的。】
【可能太后面,上不了榜吧?】
【……】
“哎哟,有人把我心里话先说出来了,那我必须得帮腔呀!”
谈于冠一看群里气场不对,愈演愈烈,大有要掐架的趋势。
而自己正好全程目睹了成望的联考过程,对三张试卷的质量心知肚明。
他立即化身钢琴家,参与七嘴八舌的混乱群聊。
“你手指不酸吗?”
“班上都在替你说话,当事人这不得来讲两句?”
“没啥好说。”成望轻描淡写道:
“他们本来就不如我。”
谈于冠张嘴,愣了一会儿,忘记打字。
半晌。
他才咬着牙,愤愤开口。
“我要是和你画的一样,也要学你这样装。”
电话铃声响起,成望打开手机,来电显示是王徽明。
“等下,老王找我有事。”
“那我先和他们斗斗嘴!”
成望点击接通。
电话中传出王徽明的声音:“小成啊,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正常发挥。”
“好的啊,正常发挥就行嘛。”电话那头松了口气:
“考好就过去了啊,不要想太多,后面还有一堆2月份的校考在等着,你先回学校把春季高考搞搞清爽。”
春考,就是所谓的提前批招生,一般在申城二模考后,元旦结束。
申城与其馀城市有个不同之处,春考英语成绩可以和夏季六月,二者取其高,结算在综合分里。
美术生的文化成绩相对来说没那么重要,但一些比较好的学校专业,对最低文化分会做出要求。
所以每年的申城美术生,联考一结束,需要临时抱佛脚突击英语,数学语文可以先战略性放弃掉。
两次机会,不用白不用!
成望对王辉明说的好消息,饶有兴趣道:“老王你卖关子是吧,难不成要等我回来备战校考再揭晓?”
“嘿,那不能够。”王徽明笑笑:
“说老实话,我很久没带校考,一直轮不到我,美院考题不止素描色彩,后面还会有自主设计等部分,近些年我都没了解过。”
成望适时捧哏:“但是呢?”
“但是吧……你猜我找了谁来给你培训?”
“老王,我真猜不到。”
王徽明满意地“恩”了声,语调抑扬顿挫,尾音狭长。
“我有个老同学,以前在五角场的大学里当导师,这两天抽空联系一下他,没想到居然,老小子居然已经高升到馀杭美院了!
成望:“老王的意思是?”
王徽明哈哈大笑:“这不正好帮你问了一嘴,回头我把电话发给你妈,等你春考结束就可以去找他。就凭我们的交情,已经说好了,可以免费帮你对一对过往的考题。
“吴校长那里我也提过,看完我之前找你要的画,他承认自己看走眼,简直快把你夸到天上去啦!哈哈,过段时间他应该会找你妈交流,劝她继续报名校考冲刺班,吴校长亲自带课美院风的素描速写。
“不过我也说了,你是个自己有想法和水平的学生。自己基础够扎实,不按照正常方法集训,自己在家练练,说不定能发挥更好。这些看你自己意思,反正要等你文化课春考结束再决定,不着急。”
瞧瞧。
什么叫平台?什么叫资源?
这不就是!
以前不曾拥有过的待遇,正是重生后,通过端正自己的态度与性格,并用画作一锤定音,成功从王徽明那里争取而来。
短短七天带来的即刻获益,联考成绩仅仅还是个开端。
感受潜移默化间,带来的诸多改变,令成望相当受用。
挂断电话,他发现谈于冠看手机的表情,略微有些有劲无处使的烦闷。
成望好笑问道:“咋了,我们班不会斗嘴输了吧?”
“哑巴吞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恨高考规则不通人性,高考一辈子一回,连拍照留念都不让。”
“没关系,文化课考试你可以试试看。”
“我脑子坏掉啦?”谈于冠没好气道:
“想不通,老王以前那么臭屁,怎么这次居然能藏得住,不把你的画拿到校长班溜溜。
“现在群里集火我们口说无凭,假的喏!”
“我看看。”
成望打开qq群,谈于冠并非瞎编乱造。
校长班在整个画室天然享有教师宠爱,素来得到单独关照。
他们从来不把别的班级视为对手,无论天赋还是教程质量,大家不在同条水平线,确实资本足够。
一个普通美术班的成望,能画成什么样?
就算别的班级也对他们不满,可毕竟成望班级阴阳怪气在先,难以回击。
好吧。
本来成望懒得主动参与其中,学生拌嘴争强的把戏,实在难以入自己的法眼。
不过无论如何,起码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成望从手机相册内,翻找到那张馀杭美院的报考证明,用马赛克抹掉隐私信息。
随后。
他把处理好的图片丢进群里,顺手打了个问句。
【望:老吴有主动联系你们参加校考集训吗?
谈于冠在自己那看到消息,讶然道:“馀杭美院,你居然来真的,从来没看你练习过校考题目,什么时候偷偷报名了,校长班应该也没几个人能考上吧!”
成望反问:“他们考不上和我有什么关系?”
“呃……”
谈于冠语塞,无法反驳,只得低头看群里会有什么反应。
【那个只有很少几个人去上,校考只剩这么点时间,真考不上的话,也来不及补了,意义不大。】
【可以去问问看木子绫,还有模考前十的几位,话说校长还能自己找人吗,怪新鲜。】
【姓名……成望?等会儿,谁?】
【咦?】
【……】
大群瞬间刷屏,比谈于冠反应还要剧烈。
见他表情不加掩饰,写满“80万对60万,优势在我”的意味,成望便知道一图一问已经生效。
后面他们任凭猜测揣摩,回怼校长班,那可不是自己所应该操心的。
“你说,他们会不会真去找校长求证啊?”
“那我咋知道。”
谈于冠恶趣味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嘿嘿,要是他们真的去问了,然后得到证实,讲不清会不会有更多乐子可以看。”
想到吴校长平时里威严的模样,校长班不象老王手底下,连插科打诨都不敢。
成望觉得,大概率没人能提起那股胆子,平静说道:“我估计不会,就算问了,肯定也不会说出来。”
“那可太令人遗撼了。”谈于冠兴致索然,砸吧嘴巴,忽然灵机一动道:
“诶,我过两天接着问不就行了?要么再出来比划比划,要么当群小聋瞎装死。
“老早看不爽他们那股得意劲,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成哥,你太给我们普通班出气啦!”
成望笑笑:“好啊,随你。”
……
离开考试校区,很快回到家里。
成建华与林琴并未特意迎接。
“成望啊,快快,你爸爸刚刚买了梭子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今天辛苦了!”
“小子,看你表情就知道,肯定发挥不错,给你爹长脸!”
推开家门,柴米油盐。
满屋尽是烟火气。
人生大事联考日,就此翻篇,下次提起时,恐怕需要等到出分数的那天。
回到文化课的校园,筹备终究无法避免的文化课。
期间,还要考虑校考安排。
王徽明请到了馀杭美院的老师作为指导。
可实际上,自己报考的艺术类院校,远远不止这么一家,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笼子里。
联考胜券在握,看似足够保底。
真正值得自己忙碌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读书的时候总是听说,等到了大学你就解放了。
进入大学,这句话又变成等你工作稳定,这辈子就轻松了。
自己的前半生,一直都在和时间赛跑,未能得到片刻喘息,便要朝着下一个看不见的休息站前行。
蓦然回首。
方知青春可贵。
自然自己打算从头到脚换个活法,而且凭美术这门手艺,无论如何都能兜住底,活出不同滋味。
那为什么不把高三的校园,列入改变清单呢?
心念至此。
成望不由得多了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