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别院后,陆离跑了很远,见没有人追上来,心中还是不放心,于是又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在城内兜兜转转,跑得几乎精疲力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眼神时不时往后瞟。
“甩掉了吗?”
寂静巷口吹来一阵冷风,这让陆离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中更是如坠冰窟,于是又要继续逃跑。
“别跑了,他们没有追上来。”
“呼呼呼……你可不要骗我。”
“老身骗你有好处?你可消停会儿吧你。”
陆离满脸狐疑地四下张望一阵,这一天下来,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触,他随便到一个地方,都好象有人认识他。
先是偃师会的杂役特地问他名字,然后又是青阳殿的追兵,喊着要抓他,再然后就是那个名叫墨书晗的大小姐,居然称呼他为心无前辈。
陆离甚至都怀疑,自己怕不是被开盒了。
在这个偃术高度发达的世界上,类似开盒这种事情好象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莫非这其中有诈!”
“依为师看啊,他们压根就不是在诈你,怕是确实有心无这么个人,说是前辈,修为地位估计还不低,他们这是恰巧把你错认成了对方。”
“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你是说,刚好有这么个女的,和我长得差不多?”
陆离如是反问,可这话他刚说出口,自己却突然愣住。
和自己容貌相仿的女子……
难道说是陆苓?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再说了,根据梦中的画面,陆苓那丫头早就被人抽魂炼魄,做成了金灵核的器灵,后来因为神魂进阶,被移植到了二转灵核中。
徜若对方用这枚二转灵核炼制偃偶,按理说,偃偶的容貌也不太可能和陆苓相同。
“说不准就是你那妹妹嘞。”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桀桀桀,老身知道的多得去了,你夜里说的那些梦话,真当老身耳聋不成。”
“嘶——”
陆离倒抽一口凉气,回忆这几天的梦境,应该没说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若是这老东西只是通过他的梦话知晓,陆离还不那么害怕,要是这老东西真能直接读懂他的心思,那可就真的寝食难安了。
象是这种修为远高出他的老怪物,但凡有所歹念,搜魂什么的应该不难做到,她最好是真不知道,而不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你那妹妹多半还活着,确切来说,你那妹妹的魂魄应该还在。”
“你如何断定?”
“那墨家的丫头说,一年前见过你,你体内那枚金灵核,是你妹使用过的,其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算算时间,其实差不多。”
陆离不置可否。
原本他就打算去白月宫一趟,起码要找到他妹妹的下落,如今看来目标更加明确,或许和那人口中的心无前辈有关。
前辈嘛……
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前辈,毫无疑问,在修仙界,修为低一等的敌人叫鼠辈,友人叫小友,同等修为的敌人叫狗贼,友人叫道友,修为高的无论好坏都得统称为前辈。
可陆离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印象中那个病弱的妹妹,那个喊着“大哥一直是我最崇拜的大哥”的小丫头,与所谓的前辈联系在一起。
三年,足以改变很多。
这三年间,他尝遍人间疾苦,在书塾院外偷师,在冲压坊中蹉跎年少光阴,低价售卖自己精力和劳力。
而陆苓呢,她在这三年里又经历了些什么,陆离不知道。
这些天来,他做了很多很多的梦,这些梦颠来倒去,循环往复,这些梦境的内容,无一例外,都只到陆苓被抽魂炼魄那一刻为止,往后的一切他都无从得知。
“另外啊,我顺带一提,你这个整天做梦,不是什么好事,用我们修士的话来说,这其实是癔症的一种,嘛,虽然机关改造度高的修士,多少都沾点这方面的征状,但你这也太严重了。”
“不用你管!”
“不听老人言呐,易怒、多疑、多梦、多妄想、心性大变……这可都是癔症的征状,多少修士因为这个变得六亲不认,以至于欺师灭祖,众叛亲离,最终堕入魔道。”
“你你你胡说!我心性哪里变化了?我一直都在坚守本心。”
“你看,又急,我刚开始捡到你那会,你可不是这样的,你好好想想,你真敢说自己一点变化没有吗?”
段老的声音中透着戏谑,陆离胸口剧烈起伏,他细细思索往日种种,对比如今所为,似乎真的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不,现在不该去想这些,他的当务之急,是去应付即将到来的考核,比如先弄几道往届考题做做。
于是,陆离找人打听了下方向,朝着城中心走去。
……
此时已是戌时,属于枫香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路边店家的灯盏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大片的木鸦飞来飞去,喋喋不休地给行人兜售着各式服务,人们对此仿佛早就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地与朋友交谈着白天的趣闻。
纵使这个世界的凡人衣食住行,与前世古代差距不大,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句话,放在这里似乎并不太合适。
正如作坊的生产线不会在夜晚停歇,青石街道上的喧嚣,也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世上没有凡人能永远不眠,但总有人醒着。
陆离从一家家书肆进进出出,三两只木鸦围了上来,对着他的脑门一阵轰炸。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本次双印考核的优胜者,将有机会直接被选入白月宫。”
“历届考核钳焊图谱全收录,避坑指南倾囊相授!”
“不通三品不收徒费,不成偃师誓不休!考双印,就选枫香书院。”
“好烦。”
要不是知道打坏了要赔钱,陆离真想运转合气釜,把天上那些木鸦全都射下来。
他不过是拿起几份真题玉简看了看,这一举动被木鸦看到,这些家伙就给他推送书塾gg。
偏偏木鸦这东西,他如果不理会,就会一股脑地跟着他,非得被骂两句才会走,设计这玩意的仙人简直是个天才。
陆离正打算翻开玉简看看内容,突然,一道尖锐的鸟叫声,兀地响起。
“你还敢裸考?愚蠢至极!
“你以为钳术焊术靠瞎琢磨就能过?痴心妄想!
“你若临时抱佛脚,修习个两三天就能过,那真的是天理难容!
“没时间了,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自学?”
木鸦喋喋不休,陆离明知它在故意给他制造焦虑,但听完这番话后,他的小粉拳还是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