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鹿梨,这个名儿好听啊,鹿梨,徒儿啊你说这么好听的个名儿,是谁个研究的嘞?桀桀桀。”
“老不死的,你给我闭嘴了啦!”
出了偃师会大门,陆离现在只想骂人,那个杂役也是瞎了狗眼,他这么血气方刚的一个汉子,怎么就被认成了姑娘家家呢?
荒谬至极!
他上一秒才下定决心,以后胡诌假名,绝对不能和真名相似,下一秒就被迫接受这个和他本名几乎同音的“芳名”。
更可怕的是,这个名字已被录入,纵使他双印到手,名字上写的也是鹿梨,而非陆离。
这个娘里娘气的名字居然要跟着他一辈子!
奇耻大辱啊!
陆离越想就越是羞耻,羞耻到脚趾抠地,原本煞白到有些不正常的脸孔,此时也多了丝醉人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念及此处,陆离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愤懑郁结之情。
可段老依旧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就揪着这个名字片刻不停地调侃。
“为师告诉你,你且记着,你下次与人介绍,你就说——我叫鹿梨,鹿是小鹿乱撞的鹿,梨是冰糖悉尼的梨,只有这样,旁人才觉得你是大家闺秀。”
“俺表当大家闺秀,俺不中嘞!”
“徒儿啊,你只需坚守本心,何必在意其他?”
“对,对,要坚守本心。”
名字不过只是外物,只要他坚守本心,觉得自己是男人,那他就是男人。
方才那杂役不过是瞎了狗眼,才会通过面容判断他的性别,问题就出在脸上,表情决定气质。
念及此处,陆离顿时板起脸来,俨然一副冷酷少年的作态。
殊不知,他的这一切努力,在那张秀色可餐的容颜面前,都只是徒劳,只是让他在冷傲妖女的路上,再次迈出一大步。
“当心,有人来了。”
“谁?”
“不知,但来者不善。”
陆离顿时警觉,身后的街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五人,其中更有一人愤怒喊道:
“陆离,你别跑,给老子站住!敢杀我弟弟,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不好,方才那杂役果然有问题,许是怀疑到我头上,转头就去通风报信了。”
陆离被吓得撒腿就跑,原本他以为逃到枫香城后,青阳殿鞭长莫及,仅仅是为了三十六块灵石,还不至于大老远的杀到白月宫地盘上来。
如今一看,情况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他猛然想起当初他杀的那个弟子说的话,他说自己上头有人。
呱!
几只木鸦停在墙头,并未看向这里。
“你该庆幸,这里的木鸦不归青阳殿管,不然你的位置早就暴露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在枫香城中,他们作为青阳殿弟子,不敢大肆出手,你只要在这四个偃师面前,撑到驻城弟子赶过来便可。”
“四个偃师!”
能被称为偃师,等于通过了双印考核,手上最次也有一件一转偃器,比起猴王只强不弱。
沿着街道夺路狂奔,陆离看不到那些人,但那些人急促的脚步声却始终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这些人速度极快,陆离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与对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情急之下,陆离一个拐弯,冲进旁边的巷子中。
陆离越跑越快,两侧院墙上错落起伏的脊瓦如同波涛般汹涌,然而很快,他就刹住了脚步,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堵墙。
这里面居然是死胡同!
该死的。
陆离看了看两边的院墙,先是跳上了什锦窗的下沿,然后又翻身一跃,双手扒拉住墙顶的瓦片,并且用力一撑,身躯便毫不费力地翻了进去。
以前他在书塾旁边偷师,为了能够看到先生教的机关谱图,没少扒拉在墙头看,所以对于翻院墙这种事情,自然再熟悉不过。
“别跑,等老子抓住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身后的叫骂声愈发逼近,陆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不知翻进了谁家的别院中,院前的竹杆上晾着一行花花绿绿的衣服。
……
与此同时,院外的街道上,有五人正在狂奔,他们是乔装打扮过的青阳殿的弟子,为首的那人名字便叫做朱熠。
这人身躯修长,但双臂分别经过改造,右手被改造成了机关手臂,左手则被改造成了链锯。
这两边的偃器看似笨重,但朱熠却能轻松驾驭,跑起来更是健步如飞,其馀四人跑得大汗淋漓,这才勉强跟上。
“老大,定踪盘上显示,他往这家院子里去了。”
“好小子,果然是他,以为换了个名字我就认不出来了,哼!要不是我手上有点人脉,还真让他躲进了白月宫。”
“但这家院子好象是墨家的,我们就这样闯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墨家作为机关世家,在附近这一带几乎无人不知,这枫香城中的二十多家大型机关作坊,其中有九家属于墨家。
“怕什么,大不了抓到人就赶紧出来,出了事有我顶着,不过是个钳师都没考过的混帐小子,抓他能要多少工夫。”
“是是。”
“我先把你们送进去,你们先去擒他。”
四人纷纷点头应允,朱熠用左手将剩下四人挨个举起,抛进了院墙中,随即自己也双手一撑,跃入其中。
咚!
男人稳稳落地,可他的四个同伴,却在他前面站成一排,呆若木鸡。
杀弟仇人就在眼前,马上就要逃走,朱熠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将浑身灵力灌注到左臂的链锯当中。
嗡!
链状的锯刃飞快运作,朱熠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顿时傻眼。
站在他眼前的不是想象中的少年,而是个身穿素色襦裙的黑发女子,她静静地站在月洞门前的花丛边,青蓝色袖口遮住了半张脸孔,只露出一双人畜无害的灵动眼眸。
等等,这谁啊?
朱熠瞬间懵了,但他刚才冲得太急,进来后根本顾不上其他,链锯全力催动之下,速度快如闪电,如今的他再如何想要收势,都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