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人面容精悍，左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至嘴角，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对着二人抱拳躬身，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那股子挡路的气势却让人心头一紧。
“太子殿下，长宁郡王殿下，请留步。”
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在这空旷的广场上载出老远。
“大胆！”
东宫的几名侍卫反应极快，瞬间拔刀出鞘，呼啦啦围了上去，将杨勇和杨俨护在中间。
“此乃东宫仪仗，尔等何人，敢拦储君去路？！”东宫卫率厉声喝道。
杨勇也是眉头紧皱，心中那股不安瞬间变成了怒火：“反了天了！这是广阳门！谁给你们的胆子？！是想找死吗？”
然而，那领头的刀疤武士却丝毫不惧，只是侧身让开一条道。
“大哥，别来无恙啊。”
一个温润、磁性，却让杨俨浑身汗毛瞬间炸立的声音，从那一排玄衣武士身后悠悠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戏谑，还有一种……猎人看着陷阱中猎物的从容。
随后，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拉开了旁边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尔玛车的车帘。
一张俊美无俦、面若冠玉的脸庞，出现在晨光之中，正是以‘简朴仁孝，谨慎低调’闻名天下的晋王杨广。
他眉眼含笑，看起来谦逊有礼，唯有那双细长的丹凤眼中，藏着深不见底的幽寒。
晋王！杨广！
杨俨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怎么可能？！
按照历史记载，此时的杨广乃是扬州总管，应该镇守江都，若无明确诏令，他不能擅自回京。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这个决定征辽关键策论的早朝之前？！
杨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蝴蝶翅膀扇动了。
他昨晚那种漏算了什么的预感，应验了。
漏算的不是事，是人！是这个大隋最可怕的野心家，提前回京了！
“大哥，小弟在此等侯多时了！”
杨广动作优雅地跳下马车，甚至还掸了掸那件并不存在的灰尘，就象是一个许久未见、专程来迎接兄长的贴心弟弟。
杨勇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震惊、错愕、厌恶，最后强行挤出一丝作为兄长的假笑。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侍卫，走了出来：“原……原来是二弟啊。”
“你……你不是在扬州吗？怎么突然回京了？也不提前跟大哥说一声，孤也好让人去接你。”
杨勇虽然在笑，但那不爽的心情可以说是一览无馀。
看到杨勇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杨广笑得更开心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杨勇的手，亲热得仿佛是连体婴。
“哎呀，大哥这话就见外了。这不是朝廷要对高句丽用兵嘛，父皇前几日八百里加急密诏召我回京议事。”
“小弟也是刚到，连王府都没回，就在这等着大哥，想跟大哥叙叙旧。”
杨广话锋一转，目光越过杨勇的肩膀，象是一条毒蛇终于锁定了它的猎物，直勾勾地落在了后方的杨俨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对子侄的伪善，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与……戏谑。
“俨儿好久不见啊！听说如今你也能上朝听政了？！”
杨俨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瞬间爬满脊背：“皇祖父恩典，特许孙儿旁听学习。小侄年幼识浅，心中徨恐如履薄冰。”
“如履薄冰？说的好啊，俨儿大才……”
杨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那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听闻近日俨儿在大兴城可是劳累的很啊。”
杨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僵硬的杨勇，又将目光死死钉在杨俨脸上：“又是去校场整顿那帮老弱病残的府兵，又是闯贡院去‘整顿科举’，连远在江南的我都听说了你的大名。”
“俨儿如此有本事，敢想敢干，大隋后继有人，二叔我也很是欣慰啊。”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落在杨俨耳中，却字字诛心。
杨广这是在告诉他：你做的那些小动作，我全都知道。你以为你在积攒实力，在我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杨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在这个时间点被这个男人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位“隋炀帝”的手段了——隐忍、伪装、然后一击必杀。
但他现在不能退，一旦露怯，刚才好不容易给便宜老爹创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杨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姿态谦卑，语气却不卑不亢。
“二叔谬赞了。小侄本事低微，不过是仗着皇祖父的宠爱胡闹罢了。论起治国安邦、统领万军，小侄还是要向二叔多多学习才是！”
“哎——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是东宫长孙，日后这大隋的担子，不还得落在你身上嘛。”
杨广摆了摆手，那一副大度宽容的模样，若是有史官在场，怕是都要感动得落泪，然后记录下这幅皇室谦友弟恭的温馨画面。
“有什么事情你就随时来找你二叔！只要二叔能帮的，绝不推辞。”
他慢慢踱步到杨俨面前，凑近了那张年轻的脸庞，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二叔这次从南方回来，还特意给俨儿你带了一份‘大礼’。”
杨广特意在“大礼”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双丹凤眼中闪铄着一种名为残忍的光芒。
“这礼物本来想直接送去长宁郡王府的，但既然在这里碰上了……”
杨广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承天门，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如待会儿朝议结束，二叔当着父皇和满朝文武的面，亲自送给你？我想，这不仅能显出咱们叔侄情深，大哥和俨儿，也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晨风拂过，带来刺骨的寒意，杨俨只觉得脊背发凉，手心的汗水瞬间变得冰冷。
大礼？
什么礼物能让杨广称为大礼，而且还需要当着杨坚的面送？
杨广这是要在大朝会上，当众发难！
而且，这个“礼物”，绝对是针对东宫的致命一击！是能让皇祖父雷霆震怒、让父亲百口莫辩的铁证！
是什么？
是父亲那晚的龙袍？还是东宫属官私下结党的书信？亦或是……某个被收买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