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摇了摇头,后退几步,借着堂中灯火低头瞧去,果然见到扉页上写着《蛤蟆功》三个楷体文本。他略一迟疑,翻看书页看了几眼,赫然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内功心法。
他越看越奇,哗啦啦连翻阅十馀页,顺手一抖,问道:“这心法居然是真的?但是何处写了需要婴儿练功?”
韩万山双手折断,只痛得满头大汗,他生性悍勇非常,居然强忍剧痛,冷笑道:“莫非你不识字?心法总纲上分明写着,‘姹女婴儿入天闱,铅汞相合成元丹’……”
岳不群皱了皱眉头,低头翻到总纲处瞥了一眼,随即抬头盯着韩万山,流露出极度的荒谬和不可思议的眼神来。
“你说,这‘姹女婴儿’是……女婴?”
韩万山昂头道:“如何不是?”
岳不群又问道:“既然如此,那‘铅汞相合’又何解?”
“蠢材!”韩万山大笑道,“朱砂可以炼汞,红丹便是铅……我听祁圣手说,当年大方士徐福与秦始皇炼长生不老丹,便以铅汞入药,想来也是极好的!”
听到这里,岳不群顿时恍然大悟,忍不住摇头叹道:“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以前一直不解其意,今日总算是亲身见到了!”
在道家内丹学说中,“姹女”指的是阴神,“婴儿”则是元胎、真我之类的指代。这句口诀的意思,指调息凝神使阴阳二气在丹田(天闱)交融,最终形成金丹。当初梅超风偷盗《九阴真经》,却对其中丹道心法一窍不通,与全真教马钰交手时,乘机问道:“姹女婴儿何解?”马钰省悟她是在求教内功秘诀,大声喝道:“邪魔外道,妄想得我真传,快走快走。”
由此可见,若无名师指点,任凭什么上乘武学,纵然拿在手中,也是不可轻练。想到这里,岳不群不由得暗暗庆幸:幸好自己魂穿过来时,继承了岳不群的全部记忆,若非如此,那深得全真三味的紫霞神功、道家顶尖心法《九阴真经》,只怕连看都看不懂,更不要说潜心修炼……
在《九阴真经》下部记载有《摧坚神爪》,其中有“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的口诀。但因梅超风不懂道家内功,依靠字面意思胡乱揣摩,以为是使用手指插入敌人头骨,歪打正着,创下《九阴白骨爪》的狠厉招式。这韩万山也按字面理解练功,这些年来不知残害了多少女婴。
看着韩万山皮肤上一条条的蓝黑纹路,分明是铅汞重度中毒晚期的征状。也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排毒,竟然也如同梅超风以砒霜练功般,练出了一身还算不错的横炼功夫。
岳不群合上《蛤蟆功》秘笈,指尖在那蓝黑封皮上轻轻摩挲。堂中烛火摇曳,映得韩万山那张扭曲的面孔愈发狰狞可怖。
“用女婴练功……”岳不群的声音很轻,却象冰锥般刺入韩万山耳中,“用朱砂铅汞入药……韩庄主,你可知自己这些年,究竟练成了什么东西?”
韩万山虽右手折断,疼痛钻心,却仍强撑着狞笑:“自然是天下无敌的神功!若非你使诈……”
“使诈?”岳不群摇摇头,缓步走到堂中那张紫檀木桌前。桌上摆着几件精致的玉器——玉杵、玉臼、一套称量药材的小秤。他拿起玉臼,借着烛光细看,臼底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粉末。
岳不群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辰砂……你每日服用多少?”
韩万山愣了愣,下意识答道:“每日三钱,晨起空腹,以露水送服……”
“三钱!”岳不群放下玉臼,转身直视韩万山,“医家用药,朱砂一日不过三分,且需配伍他药化解毒性。你每日三钱,连服十馀年……”
他忽然向前一步,右手如电,扣住韩万山手腕脉门。紫霞真气透体而入,在对方经脉中游走探查。
韩万山正要挣扎,却被岳不群一巴掌拍翻在地,待要反抗,却见岳不群已经跃身后退,负手而立,脸上尽是玩味的神情。
岳不群感应得半点不错,韩万山体内经脉,淤塞之处彼彼皆是,尤其肝经、肾经两处,几乎被阴寒粘滞的毒质完全堵塞。更诡异的是,韩万山的皮肉之下,竟真有一股怪异真气在自行运转——那真气阴寒刺骨,却又有种金属般的锋锐感,正是铅汞之毒产生的异变。
难怪韩万山刀枪不入,那并非什么神奇功法,而是铅汞剧毒沉积于皮下,皮肤角质硬化形成的斑块。
中毒如此之深,就算今日不死,也决计活不过数月。
“那些娃娃呢?”
“还神汤有脱胎换骨、返老还童之妙,自然是吃了喝了!”韩万山突然桀桀怪笑,声音犹若鸦啼,“老子只恨自己练功不用心,若是再强一分,杀你易如反掌!”
“亏得你不用心,若是用心,便早死了!”岳不群冷笑道,“你这些年,是不是时常双手颤斗,牙龈渗血,且血色暗红。每逢阴雨天,骨节便刺痛难忍,是也不是?”
韩万山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骇然之色:“你、你怎么知道……”
岳不群摇了摇头,道:“只可惜了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孩子!”
韩万山张了张嘴,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块落在地毯上,竟不似寻常血液般渗开,而是凝结成珠状,表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哈哈哈哈……”韩万山看着自己咳出的血,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我这是脱胎换骨,返老还童……你这小辈懂得什么……”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泪水划过脸上蓝黑纹路,竟带着淡淡血色。
岳不群静静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倒生出一丝悲凉。江湖上这样的人不知凡几,为求所谓神功秘籍,不惜一切代价,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原着中的那位“君子剑”,纵然巧夺了五岳盟主之位,或许也在夜深人静之时痛苦难当,泪中带血。
岳不群摇了摇头,伸手一指,刺破了韩万山的丹田气海。
“啊——!”没有了内功压制,铅汞丹毒顿时爆发出来,只听韩万山惨嚎不绝,周身青黑色纹路越发明显,皮肤布满龟裂血痕,渐渐扭曲变形。
岳不群收指后退,神色淡漠地看着韩万山在地上翻滚哀嚎,拼命在身上胡抓乱挠,只把自己皮肤一块块撕下来,血流满身,模样惨不忍睹。
“天下无敌?”岳不群不去看他的惨状,轻声自语道,“不过是蠢人自作聪明,反而自寻死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