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华山,岳不群将装满银两的包裹往桌上一扔,听到沉重的碰撞声,众人惊疑不定。赵不争心急,上前打开包裹,白花花的银锭倒了满满一桌,顿时全场振奋。
“这么多钱……”赵不争瞪大眼睛,“掌门师兄莫非是下山打劫了哪家钱庄富户?”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周不疑恶狠狠的瞪了自家师弟一眼,随即叹道:“掌门师兄好本事,下山一趟,竟然弄了这么多银两。”
“不多,区区七百两而已!”岳不群微微一笑,从包裹中取出一叠纸笺,每张上面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征状——这是课程结束后,那些富户私下递来的问题。
“何老太爷,风湿腿痛;刘老板,腰肌劳损;王掌柜,梦魇多惊……”岳不群翻看着纸笺,“这些疑难杂症,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治疔。但咱们华山的内家功夫,却能缓解。”
宁中则明白过来:“师哥的意思是……后续还要为他们调理?”
“正是。”岳不群点头,“今日这堂课只是个引子。若要针对调理,还需另行预约,由我我亲自诊疗,定制方案——这个价钱,自然更高。”
这就与后世开健身房类似,普通健身月卡不过区区几百,私教卖课才是大头。
周不疑抚须沉吟:“掌门师弟这法子,倒是不坏门派体面。传功授艺,治病救人,本就是武林常事。”
“只不过……”岳不群看向众人,“咱们华山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人手太少,只我一人终究力有未逮。须得将这法子传与诸位,日后便由你们分头教授。”
他取出一本手稿:“这是我这几日整理的《纯阳养生功详解》,共分三层。第一层强身健体,可公开传授;第二层针对调理,需个别指导;第三层养气培元,非心性纯良者不传。”
周不疑接过手稿细看,他精通华山混元功,只一眼便看出端倪:“掌门师弟果真大才,竟将混元功吐纳法化入养生术中!既安全有效,又不泄本门真传!”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岳不群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佩。
接下来的日子,岳不群每隔数日便下一次山。
除了初一、十五在醉仙楼公开讲课外,他还接了几桩“私教”——都是潼关城里的大户,收银百两,共计上门“指导”五次,一年内有效。
消息传开,求教的人日众。
岳不群见时机成熟,便在醉仙楼又挂出一块牌子:
“纯阳养生功传习班!”
“初级班:每课五两,学第一层功法,强身健体。”
“进阶班:每课十两,学第二层功法,针对调理。”
“私人教程:面议。”
牌子挂出的当天,就有二十多人报名初级班,八人报名进阶班。
见客人男女老少皆有,岳不群索性将教程任务分了下去:宁中则教女子班,周不疑教中老年班,其馀三人轮流带普通班。自己只负责私教和疑难解答。
更有甚者,他还拿出了后世臭名昭着的人头法:学员引荐新学员,可抽三成收益……
不过月馀光景,华山派的光景已大不相同。
库房里放满了新购的米粮油盐,柴火干草堆得满满当当,门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衣。华山上下换了新颜,内门建筑修缮全部完工,山门石阶重铺青石,就连正殿前那对石狮子,也被匠人细心打磨去了火焚的焦痕。
雪花纷扬落下,复在屋瓦上,衬得这片重建之地愈发静穆庄严。
山下华山别院的主要建筑也大多修葺一新,玉泉院人来人往,香火鼎盛——自从玉泉院重建完成,传习班的授艺之地也从醉仙居换到了玉泉院,横竖又少了一笔租贷开销。
有了钱粮,华山上下顿时振奋莫名,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人人眉宇间皆透着喜气。
这一日晚间,众人聚在正堂。
堂上炭火烧得正旺,赵不争将一册崭新的帐簿呈给岳不群:“掌门师兄,截至昨日,帐上共存银一千三百七十五两。除开预留过冬用度,尚馀九百两可做他用。”
一千三百多两!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欢呼——这般财力,便是宁清羽在世时,也从未有过。
其时正值弘治年间,物价极贱,民间猪肉每斤值钱7-8文;牛肉每斤4-5文,1两纹银可买近30担河柴。十五两银子便能维持四口之家一年开销。这一千多两银子,足够买下潼关半条街的铺面。
华山派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也有了谋划未来的本钱。
岳不群点了点头,缓缓道:“眼下钱粮初足,接下来该思量如何招揽弟子,重振门庭。”众人齐声称善。
见群情振奋,岳不群又不失时机的泼上一盆冷水:“钱财易得,人心难聚。华山要真正复兴,路还很长。”
这一次,大家的神情便凝重了许多。
周不疑躬身行礼,道:“接下来我等如何行事?还请掌门示下!”
“诸位以为,接下来该当如何?”岳不群抬眼看向堂中众人,目光不无鼓励之色。
徐不予率先道:“掌门师兄,既然有了银钱,何不广发英雄帖,招收门徒?咱们华山如今这般光景,正需扩充人手。”
周不疑却摇头:“不妥!江湖上聪明人多得很,若咱们突然大肆收徒,反倒惹人生疑。若是惹得敌对势力朝咱们华山埋钉子、布内应,又该如何是好?”
陈不惑沉吟道:“周师兄说得是。依我看,不如先缓一缓。待明年开春,借养生班的名义,从那些学员中挑几个资质心性俱佳的,先收入外门。如此既不张扬,又能徐徐图之。”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最终都落回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咱们要招的,不光是习武的弟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华山地形图前,指尖停在玉女峰上,又缓缓移向莲花峰、落雁峰、朝阳峰、云台峰。
“华山五峰,可用之地方圆不下千里。咱们却只有玉女峰上下几处建筑,平白浪费多少风水宝地?若要重振门户,须得有人打理这些产业:种药的、采茶的、巡山的、管帐的……这些,都不是光会武功就能合用。”
华山五峰?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半晌周不疑才喃喃的说:“掌门好大的手笔!”
宁中则却听得眼中放光,笑道:“师哥的意思是……除了练武的弟子,百行各业的人物都要招揽一些,日后华山派绝非偏安一峰之地,而是要放眼五峰,均是华山派地盘!”
“正是如此。”岳不群点了点头,“玉女峰是咱们的根基,无论华山派发展如何,始终是咱们的内核重地,而其他几处也不能浪费。偌大的地盘,需要多少人手?”
赵不争心直口快,略一盘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怕是招来一两万人,也是绰绰有馀!”
岳不群微微一笑,声音渐沉:“所以咱们既要招习武弟子,也要招能经营、能管事的。华山不是土匪山寨,是要传续千年的名门大派。一个门派要长久,武功固然要紧,但若没有田产,没有正经营生,终究是无根浮萍。”
堂中一片寂静,只馀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周不疑长叹一声:“掌门思虑之远,我等不及。”
岳不群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缓缓道:“况且咱们现在这养生功的生意,看似红火,实则根基不稳。潼关城就那么大,富户就那么多,再过三月五月,该学的都学了,这钱也就赚到头了。须得谋划些更长久的营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华山要做的,是真正扎根在这百里山川之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要打下咱们的印记。”
“这条路很难,也许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但华山既然选了这条路,便要走到底。”
窗外雪落无声,堂内烛火摇曳。
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对脚下这条路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