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渐浓,华山上的光景却一日紧过一日。
这日清晨,赵不争捧着帐册来见岳不群,眉头紧锁成川字:“掌门师兄,咱们帐上只剩七八两银子。过冬的棉衣炭火还未置办,木料铁器尚缺三成,药材也需补进一批……这般下去,怕是连月底也撑不过。”
“七八两?”岳不群眉头紧皱,接过帐册细看,越看越是头痛。
内门重建,计有上清宫、镇岳宫、纯阳观、太华殿、悬空阁、剑气冲霄堂等六大建筑,合木料砖瓦一百二十两,工钱六十二两,伙食开销四十两。七八间精舍修缮,又支出百馀两。
外门玉泉院建筑群重建,预计用度不下三四百两,因帐上无钱,只能暂时停工。
再加之门人冬衣柴米、日常用度、药材补品……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又至少需要七八十两银子。
“眼下最急的是木料。”赵不争指着帐册,“后山虽有林木,但成材之木多生于险峻之处,砍伐搬运皆需雇人。若按现在的进度,至少要再雇三十个劳力,干足两个月,工钱……工钱……贼你妈!大家杀人放火时倒是图了痛快,如今却苦了咱们这些留守之人!”
以赵不争那温吞水的性子,居然急得骂起死人来,可见也是烦恼到了极处。
岳不群沉默片刻,问道:“山上可还有什么值钱之物?”
“能卖的都卖了。”赵不争苦笑摇头,“前几日陈师兄清点库房,发现几件前朝留下的玉器,遣人送到山下当铺,只换回八十馀两。但这也撑不了多久。”
正说话间,宁中则端茶进来,听闻此事,轻声道:“我还有些首饰……”
“万万不可。”岳不群断然拒绝,“师妹好意心领了,但华山派再难,也不能行此釜底抽薪之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华山派要重建,要招揽弟子,要购置药材兵器……处处都要钱,按照帐册的缺口,只怕五六百两都打不住。
“要想办法赚钱了啊……”岳不群喃喃自语。
他忽然觉得很无奈,前世呕心沥血,为了几千块工资伏低做小、做牛做马,如今回到大明当掌门,还要为门派生计发愁!
他用力摇了摇头,开始默默地盘算。
前世那些商业手段,哪些能用在此时此地?有什么法子可以赚一波快钱?
开酒楼?需要本钱;办镖局?需要人手;做买卖?需要货源。至于电商平台、股票期货、连锁加盟……种种现代手段一一掠过心头,却又被他否决。
华山派如今要人没人,要本钱没本钱,空有一个名头,却无实际根基。
——名头?
他忽然心中一动,抬眼问道:“师弟以为,咱们华山如今最大的本钱是什么?”
赵不争一怔:“掌门师兄是说……武功?昔年确有‘五岳剑派华山为最’的说法,可师父师伯他们已然仙逝,咱们华山还剩几分底气?便是自保也是难上加难!”
“错了。”
岳不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云雾缭绕的群峰。“华山派再是落魄,也是武林正道名门,堂堂五岳剑派之一。这名头,便是最大的本钱。”
他转过身,徐徐道:“况且剑气火并之事,江湖上或许已风闻此事。左冷禅前番拜山,正是要探我虚实。个中详情,除我等之外,外人如何得知?”
宁中则眸子一亮:“师哥可有计较?”
“确有一法。”岳不群微微颔首,“只是这法子有些与众不同。师妹且去唤大家来,有要事相商。”
待众人齐聚,岳不群将心中谋划娓娓道来。初听时,众人皆面露异色,神情古怪。细细思量,却又说不出反对的道理。
七日后,潼关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门口,挂出了一块醒目的木牌:
“明日初一,辰时三刻!”
这牌子来得极其古怪,除却时辰,再无只字。有好事者向迎客的伙计打听,却只得一个讳莫如深的回答。
“掌柜不曾告知,只说愿入内者,十两纹银!”
十两银子便为了进去探听情况?于是在一片笑骂声中,众人纷纷散去。
到了次日清晨,醉仙楼早早打开大门,不时有一个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昂首而入,分明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富户。
二楼最大的雅间,茶水点心备得齐整,还派了两个伙计在门口迎客。
辰时刚过,雅间里已坐了十七八人。
盐商何老太爷坐在最前排,身后是他两个儿子;绸缎庄的刘老板、药材铺的王掌柜、盐商李东家……一个个眼神里却都透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辰时三刻,岳不群一身青衫,从容步入。
他没有带剑,只空着双手,朝众人一揖:“诸位请了!今日我讲这纯阳养生功,不敢说能让人上天入地,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却是不难。”
话音落下,雅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没错!岳不群这一次照抄后世的,正是曾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国内风靡一时的超级骗局:伪气功!
在那个信息闭塞的时代,王、张、胡、严等一批打着“大师”招牌的骗子,以气功为饵,一次次上演无中生有的骗局,以至于马云、王菲等一大批名人沃尓沃都甘愿上当受骗,掏出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供其享用。
——更何况,岳不群好歹也是正经华山掌门,紫霞功已略有小成,岂是那些现代社会的纯骗子所能比拟?
正因如此,岳不群只是稍稍展露身手,便引得这些富商土财主们个个震惊莫名,忙不迭奉上束修,随后按时赶来。
现代社会,最赚钱的是什么?
健康、补肾、脱发、增高,只要能解决任意一项,首富之位虚席以待!
而前两者,则古今如一也!
看着众人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岳不群也不多言,当即开讲。
他讲的这套功法,其实是前世太极拳的基础导引术,结合了华山派入门内功的吐纳法,有调和气血、平衡阴阳之用。及至下场演示时,每一式他都拆解得清清楚楚:这一式如何调息,那一式如何运劲,对何种病症有益,平日如何练习……
只见场中青衫微动,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明明动作缓慢,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众人看得入神,有几个年岁大的,已跟着比划起来。
一个时辰后,岳不群徐徐收势。
“今日便到这里。诸位回去后,每日早晚各练一遍,三月可见成效。”他顿了顿,“若有疑问,可写在纸上,下次开讲时岳某一并解答。”
何老太爷第一个起身,抚掌赞道:“岳掌门这套功法,看似简单,实则大有深意!老朽跟着练了半个时辰,这肩膀的酸疼竟缓解了不少!想来传说中的五禽戏、八段锦也不过如此……”
绸缎庄刘老板也跟着凑趣:“确实神妙!刘某常年伏案算帐,腰背僵痛多年,方才跟着练了几式,竟觉舒畅许多!”
众人纷纷称奇,之前送上束修之时那点不善,此刻早已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