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中午。宋词伏案一上午，终於处理完得文积压的文件。
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伸展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正准备起身去食堂。
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宋词伸手划开免提，带著笑意：“喂，玉清。”
“老哥老哥！”听筒里传来少女雀跃的声音，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小红车月底要启动a轮融资啦！”
“恭喜你，迈向成功的第二步。”
宋词算下时间，小红车上线正好一个月。被媒体捧为新风□，风投机构也该行动了。
柳玉清央求道：“老哥，我刚把融资计划书草案发到你tt邮箱了，请帮我看看，指点一下。”
“行。”宋词重新坐回电脑前登录邮箱。
秘书苏嵐轻敲两下门后走了进来，见老板仍在专注地看著屏幕，轻声请示：“宋董，已经十二点多了，您先用午餐吧。您是下楼去餐厅，还是我给您送上来？”
电话那头，柳玉清耳朵尖，听到了秘书的话，连忙说：“呀，老哥你还没吃饭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先去吃饭吧，饿坏了身子，师师姐会心疼的。”
“苏嵐，你帮我打一份饭送上来。”宋词一边吩咐，一边点开邮箱里小红车a
轮融资计划书。
“好的宋董。”苏嵐应下，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宋词拖动滑鼠，迅速瀏览文档结构：“玉清，你方便记录吗？”
“方便！我就在电脑前。有什么问题哥哥你直接点出来，我同步修改。”
宋词略作思索，开始指导妹妹：“开场部分，需要重新定义赛道，点燃投资人的想像，故事要讲得精彩。
小红车在做的事，不仅仅是共享单车”这四个字。你要把它定义为，城市短途出行的一次数据化革命。
它不是简单的分时租赁业务，而是一个高频、刚需的线下流量入口，一个未来的城市移动数据引擎。”
“哇！牛逼！”柳玉清忍不住低呼，“不愧是宋老板，一句话就把格局拔高了n个档次！我记下了。”
“数据部分做得不错，用户增长曲线、车辆使用频次这些关键指標很清晰，看得出用心了。”宋词给予肯定。
“谢谢哥哥认可！”少女声音里透著被崇拜之人肯定的满足与欣喜。
“这里补上一句。”宋词盯著文档某处，“强调小红车在没有进行大规模gg投放的情况下。
仅用极小的启动资金和精准的校园地推，就验证了商业模式的刚需性与可复製性。
这种增长是指数级的、健康的，正是风投最希望看到的故事模板。”
他顿了顿，转换了方式：“后面核心优势与竞爭壁垒部分，我不直接说了。
你现在把我当成风投机构，完整地阐述一遍。”
柳玉清明白，哥哥在给她做实战预演，立刻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好的。
各位投资人，小红车的优势，並不仅仅在於我们是国內市场的开创者。
更在於我们已经构建了对手难以在短期內复製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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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而言：第一，小红车是国內首个，也是目前唯一深度集成於微信生態的共享单车。
用户无需下载独立的app，通过微信扫一扫，即可完成註册、开锁、骑行、支付的全流程，体验丝滑，用户获取成本极低。”
宋词插入一个尖锐的问题，模擬投资人的质疑：“如果，微信不再与你合作，或者提高接入门槛呢？模式是否会瞬间崩塌？”
柳玉清下意识想说“你是我哥怎么会不合作”，但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对投资人当然不能这么说，她和宋词的关係是保密的。
她略作沉吟，回答道：“这个问题非常好。应对策略是双线並行：
首先，腾达科技作为战略合作伙伴，看好共享出事的未来，愿意开放微信生態进行扶持；
同时，独立的小红车app也在同步推广和叠代，两者数据互通。这是两条腿走路”，確保业务不会受制於单一入口。”
宋词讚许道：“脑子转得挺快，长进了。”
“那是！”柳玉清有些小得意，继续陈述，“第二，通过自主研发智能锁和物联网管理平台，基本解决了行业最大的运营痛点，车辆定位、故障上报与调度效率————”
“这部分可以，是技术优势。”宋词打断，“但更要升华。
告诉投资人，小红车每辆单车，都是一个移动的数据採集点。
它的价值，远不止每次1元钱的骑行费。未来在於数据与场景的深度融合。”
“明白！”柳玉清飞速记录著。
得文製造高管食堂。
汤俊端著餐盘，正好排在秘书苏嵐身后。
他瞥了一眼苏嵐餐盘里的菜式，一份小炒黄牛肉，一份麻婆豆腐，都是红油赤酱的辛辣菜色。
便淡淡开口问道：“你自己吃？”
苏嵐回头见是副总裁，连忙解释：“汤总，我是给宋董打的饭，马上送上去。”
汤俊闻言，声音依然平淡，却带著分量：“做事要用心，不要想当然。宋董不吃辣，你不知道吗？”
苏嵐愣在原地，有些无措：“宋董————他没和我说过啊。”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领导亲口告诉你。”汤俊摇了摇头，语气谈不上严厉，却让苏嵐感到压力，“这种小事，你不会主动问吗？
不会问腾达的简寧秘书？宋雪莹副总也在，她是宋董第一任秘书，你不会去请教？”
苏嵐张了张嘴，脸色微微涨红，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重新打吧。”汤俊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菜品区域，“选两个清淡、爽口的菜式。
记住，在腾达，或者在得文，乃至任何一家企业，除非你拥有不可替代的非凡技术，那你有傲气的资本。
否则，大多数岗位，没有谁是绝对不可替代的，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
作为一个专职秘书，连老板的基本喜好都搞不清楚，进步空间就很有限了。”
这番话让苏嵐后背冒出一层细汗，连忙躬身：“谢谢汤总提点，我马上去换”说完，匆匆端著餐盘离开。
方才这一幕，被不远处正在取餐的宋雪莹全程看在眼里。
她端著餐盘悄然走到汤俊身边，压低声音，带著些许调侃：“汤总，你也太卷”了吧。你也是公司最高管理层，宋董看重的是你的能力，没必要这样————”
汤俊侧过头，凝视了宋雪莹几秒，忽然意味深长地反问：“怎么，觉得我过於媚上”？”
他不待宋雪莹回答，便接著说道：“宋总，人有亲疏之分。
如果你不是北大光华出身，当年有机会成为宋董的秘书吗？
如果你不是当了那几年秘书，积累了信任和资源，能空降来得文做副总裁吗？”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我不主动攀附董事长，展现价值和忠诚，怎么上位？
我们都是腾达出身，是宋董嫡系亲信，天然就有优势。好好努力，未来未尝不能成为张勇、王静之流。”
“张勇、王静————”宋雪莹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这两人紧跟著宋词，如今可是身价数百亿的顶级富豪。
说实话，她內心深处有些看不上王静，一个普通985毕业生，不过运气好结识宋词早罢了。
隨著腾达文化併入腾达科技，王静这才一跃成为集团c00，手握重权。汤俊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底的野心。
汤俊点到为止：“好好干吧。得文製造的潜力，在我看来，完全不输於腾达科技。”
宋雪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我明白了，多谢汤总！” 楼上，宋词与柳玉清的通话已接近尾声。
“老哥，最后一个问题，依你看，小红车估值多少合適？”
“投后估值，不低於一个亿。”
“一个亿？！”柳玉清惊呼，“这才一个月，涨了五倍？！”
宋词语气平静，习以为常：“共享经济现在就在风口上，资本愿意为未来的想像空间支付溢价。
这个估值是合理的。行了，我该吃饭了，你自己再把整体逻辑和表达顺一遍。”
“知道啦，谢谢老哥！拜拜！”
清华大学，女生宿舍。柳玉清摘下耳机，长长舒了一口气。
得到宋词亲自指点后，她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底气。
室友刘佳佳好奇地凑过来：“玉清，刚和谁打这么久电话呢？神神秘秘的。”
“我哥！一位商界大佬！”柳玉清俏皮地眨眨眼。
——
“我都听见了！”於莹从床上探出头，脸上写满惊嘆，“估值一个亿！玉清，你的小红车这么值钱了吗？”
虽然小红车现在是学校力捧的创业明星项目，但膨胀速度还是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刘佳佳也瞪大眼睛：“天哪，玉清，那你岂不是马上要成为亿万富婆了？”
“哎呀，估值都是虚的，钱又没进口袋。”柳玉清摆摆手，谦虚地应付著。
这时，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王星星。她连忙点开回覆：“刚在忙。”
对方几乎秒回：“融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
王星星停顿了几秒：“我国庆节去北平看你，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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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清一怔：“你要来北平？”
“嗯。一来，想去看看小红车公司，毕竟我可是技术方案设计师。二来————”屏幕上的字句在这里顿了顿，“我想看看你。”
柳玉清盯著最后那几个字，心头莫名地快跳了一拍，一丝异样的、微甜的感觉悄然升起。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欢迎啊！你哪天来？告诉我航班，我去机场接你，带你在首都好好逛逛。”
“等我订好机票就告诉你。”
“好，等你啦。”
“哎哟哟！”刘佳佳不知何时又凑到了她身后，笑嘻嘻地打趣，“和谁聊天呢？
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么开心？是不是那个天天对你嘘寒问暖、魂牵梦縈的小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柳玉清脸颊倏地緋红，“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討论工作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腻歪！”
“急了急了！莹莹你看，玉清她急了！”刘佳佳笑得更大声，“这反应，嘖嘖，我们柳大校该不会是网恋了吧？”
“越说越离谱！不理你们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柳玉清强行板起脸，转过身对著电脑，心跳却还没完全平復，心底那丝隱隱的期待，怎么也压不下去。
午后，某地方电视台。
新入行的製片人林伟，脸上堆著笑：“李主任，您再看看这个剧，质量真的不错————就是，预算方面，实在是有点紧。”
李主任四十岁上下，头也没抬，忙著写写画画，声音不咸不淡：“小林啊，咱们这行的规矩，你应该是懂的吧？收视率对赌协议，签了，黄金档就能安排给你。要是不签————”
他这才抬眼，瞥了林伟一下，“那就在深夜档播一播，也算履行合同了，对吧？”
林伟笑容变得僵硬，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哀求：“李主任，我明白规矩。
可是————我们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做数据维护”了。製作成本卡得太死，1
李主任轻哼一声：“那就没办法了。现在市场什么情况？有几个剧不维护”的？
你不做，到时候收视率出来是零点几，gg商一看，全跑光了。
电视台收不到gg费，尾款还想不想要？这可不是我定的规矩，是现在的行情定的。”
林伟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是，是。那我再回去想想办法，一有消息，马上向您匯报。”
他出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直到拐进消防通道无人的角落，才掏出手机，拨通导演的电话，声音沙哑：“郭导，道具、特效预算，能不能————再压一压？我需要一笔钱，买收视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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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导演暴怒的咆哮：“林伟！还要压製作预算？这戏td还怎么拍？！
布景省得不能再省了，特效你再压，那就只能是五毛特效！”
听著导演的控诉，林伟声音低沉：“老郭————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就是一家小公司，没背景，没靠山。
不这笔钱，剧就算勉强上了星，收视率扑到零点几，gg商立刻跑光。
电视台收不到钱，尾款一分都不会结给我们！公司现金流马上就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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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行业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说，我有的选吗？！”
郭导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沉默了几秒，忽然骂了一句：“妈的！一群趴在行业身上吸血的硕鼠！活该他们被网播平台碾压！
这就是恶性循环，电视台收视率越差，越要逼著我们买数据，吸乾製作费；
做出来的剧越烂，观眾越不爱看，全跑去看网剧。这样下去，根本不用三五年，电视台就把自己玩死了！”
林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自嘲地笑了笑：“电视台死不死，我不知道，也管不了。但我得让公司先活下去——————
咱们团队大半年心血，不能因为不懂规矩”，就砸在手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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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忽然变得决绝，甚至带著点狠厉：“老郭，砍吧。特效场景从原定的15场，减到7场。
外景儘量改棚拍加后期。服装组的预算，再压百分之三十。把省下来的所有钱————全部投进“数据维护费”里。”
“不行！我不同意！”郭导断然拒绝，“林伟，你听我说，拍烂片就是饮鴆止渴，是恶性循环，永远翻不了身！
咱们试试网播平台吧！如今头条视频、爱奇艺、优酷都在走精品剧路线，竞爭虽然激烈，但至少规矩可能还没那么黑”。
如果这部剧质量真的过硬，能抓住机会，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一炮而红！”
林伟苦笑：“网播平台？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一样要买点击量，没有好看的数据，哪来gg分帐？”
“不一样！”郭导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林总，我研究过！
头条视频和爱奇艺刚刚上线热度值系统，这套系统投入巨大，目的就是要建立新的行业標准！
现在系统刚上线，为了树立公信力，必然是最乾净，数据最真实的时候！
这对我们这种没钱买数据、但內容有信心的团队来说，可能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搏一把吧，林总！总比把钱白白扔给那些数据老鼠，然后把剧拍成垃圾要强！”
林伟握著手机，久久不语，內心剧烈挣扎。终於，他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老郭，死马当活马医吧。我这就订票，动身去首都。拜访头条视频或者爱奇艺版权部门的人，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