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今日优选融资一事尘埃落定。
江田田手持一份文件夹,敲门后径直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宋董,楼下今日优选的融资方案出来了。”
正在审阅文件的宋词闻声抬起头:“估值多少?”
“950亿!”江田田声音微扬,將文件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鹏城创投、达晨財智等五家机构跟投1,一共融资15。这是详细报告,请您过目。”
宋词翻开文件,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对950亿估值颇为满意。。
他快速瀏览著关键条款,目光在“ab股结构保障控制权”和“社保条款不可撤销”两处多停留了几秒。
“若是您没有异议,”江田田適时请示,“张总就安排投资机构联合审计团队进场了。”
“我没问题。”宋词轻轻合上文件,像想起什么,“对了,晚上酒会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在国贸大酒店顶层宴会厅。”江田田回答,又试探著问,”
您要出席吗?”
宋词考虑数秒。按惯例,这种级別的融资庆功酒会他不必亲自到场。
但这次意义特殊,这是腾达体系第一次向外部资本大规模开放核心业务入□。
他点点头:“还是去一趟吧。”
“各位投资机构的代表一定非常乐意见到您。”江田田轻笑。
隨即又想起一事,忙补充道,“对了宋董,国美电器杜总想约您见一面。”
“杜总?”
“就是国美黄老板夫人,杜鹃。”
宋词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略一思索,摇了摇头:“不想见,回了吧。
他隱隱猜到杜鹃的用意。
自从月初刘翔东掀起大家电价格战,苏寧、国美寸步不让,三方降价大战愈演愈烈,终於惊动监管层出手叫停。
行业竞爭,老大和老二开战,往往先倒下的是老三。
国美恐怕已经看到自身颓势,想寻求腾达的帮助进行线上化转型。
但船大难调头。若是黄老板本人仍在国美坐镇指挥,或许尚有转型成功的希望。
可如今他在“吃公家饭”,公司內部一盘散沙,杜鹃独木难支,如何斗得过刘翔东和张敬东这两个狠角色?
註定走向衰落的国美和它那些沉重的线下旗舰店,对腾达而言,没有太大价值。
“好的,我这就回復。”江田田会意,拿起文件退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宋词拿起桌上手机,给刘师师发了条微信:“今晚有融资酒会,可能会晚归“”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要不要一起来?”
几乎立刻有了回覆:“去去去!我陪你。正好今天试镜结束了。”
宋词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字,笑了笑。
半个小时前,腾达大厦七层。
《椒颂千年》双女主试镜持续了半日。
临时改造的试镜室內,刘师师、陈明宇、导演李少虹、王强、葛贸亮五人坐在长桌后,脸上都带著些许疲惫。
刚刚结束表演的女演员袁杉杉站在房间中央,忐忑地等待反馈。
“回去等消息吧。”李少虹面无表情,在手中的名单上打了个叉。
袁杉杉瞅了眼五位面试官平淡的反应,心里明白大概率没戏了,勉强笑了笑:“谢谢各位老师。”悄然退出房间。
门关上,工作人员隨即叫號:“下一位,赵莉影。”
门再次打开,穿著素色改良古风衣衫、长发简单束起的赵莉影走进来,先向五人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赵莉影,试镜上官婉儿一角。”
刘师师几人仔细打量著她。
这身打扮简洁得体,没有过度修饰,却恰如其分地衬出几分书卷气。第一印象就占了上风。
“剧本看了吧?”导演李少虹抬了抬眼皮,“准备好了就开始。”
赵莉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两秒。
再睁开时,眼神已从进门时的谦恭,转为一种克制的锐利。
她望向虚空中的某点,那里仿佛站著太平公主,声线平稳却暗藏鏗鏘:“公主此计,险中求胜。然,箭已离弦
”
她微微停顿,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左手食指指腹,那是常年执笔之人不自觉的习惯动作。
“你可知我心亦然,再无回头的路了。”
台词说完,她的眼神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继续念完后续段落。
表演结束,赵莉影平復呼吸:“我的表演完了。”
王强身体前倾,颇感兴趣地问:“有点意思。你刚才摩掌指尖的小动作,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上官婉儿常年执笔批阅奏章,紧张或深思时,指腹摩挲笔桿会成为肌肉记忆。”
赵莉影回答得条理清晰,“此刻,笔虽不在手,但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恰好暴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几位主考官又轮番问了几个关於唐代礼仪、称谓和歷史背景的问题。
赵莉影基本上都对答如流,举止谈吐间,竟真由內而外地透出几分那个时代的气息。
这时,刘师师感觉到手包里的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是丈夫宋词发来的微信。看完內容,她嘴角微扬,快速回覆:“去去去,我陪你参加酒会。”
再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她还得回去收拾一下,换身合適的礼服。
等赵莉影退出试镜室,刘师师当即问道:“后面还有多少人?”
葛贸亮扫了眼名单:“夫人,还有二十二位。”
刘师师斟酌片刻:“试了大半天,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了。盛名之下无虚士,表现好的也就是那几位一线。”
她顿了顿,“刚刚赵莉影表现很出色,准备也很充分,上官婉儿就定她吧。
至於太平公主,我觉得杨蜜合適。我晚上有事,先走一步。” 王强连声附和:“夫人所言极是,我也觉得赵莉影和杨蜜表现最出彩。
您忙,如果后面真有特別惊艷的人选,我及时向您匯报。”
“辛苦各位了。”刘师师拎起手包,从后门悄然离开了试镜室,赵莉影刚试镜完她就走,还是避避嫌为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閒话。
门刚关上,导演李少虹就把笔往桌上一扔,阴阳怪气地开口:“刘总一个人把两位主演都定下了?那还要我这个导演干什么?”
陈明宇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李导有不同意见,刚才夫人在的时候怎么不提?”
“我!”李少虹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的恼怒。
刚才刘师师態度那么明確强势,根本没徵求他们意见的意思,她怎么开口?
但她还是试图挽回:“赵莉影演上官婉儿我没意见,但杨蜜演太平公主真的不合適!
我太了解她了,程序化表演,快乐就是哈哈哈,痛苦就是哇哇哇。论演技,她比不上我推荐的李庆!”
王强嗤笑一声,没接这话。
说这么多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塞自己人?都是任人唯亲,装什么艺术坚持。
虽然心里不屑,但毕竟还需要李少虹这个工具人导演干活,王强还是开口安抚:“李导,现实情况您也看到了。选角这事儿,咱们確实做不了主。既然夫人定了,遵从便是。”
他话锋一转,“不过腾达也不会让您白忙活。韦后这个重要配角,可以给您乾女儿李庆。其他配角您再挑两个,如何?”
李少虹心有不甘,但形势比人强。腾达这样的资本巨头,根本不在乎她是什么“知名导演”。
她脸色变幻,最终只能见好就收:“我去下洗手间。”
“请便。”
待李少虹离开房间,门重新关上,屋里剩下的都是腾达自己人。
王强侧身对葛贸亮吩咐:“葛总,李导那点小算盘打得叮噹响,你这个製片人多盯著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明宇轻笑一声:“李导也是老江湖了。圈子里这点事,不就是人情世故嘛!”
“不是她看不透。”王强摇头,语气意味深长,“是还没適应新规则。
以前有项目,导演虽说不能完全做主,但主演选择起码有些话语权。估计她心里还想著跟以前一样,分润一些资源。”
他顿了顿,心中唏嘘。
別说李少虹这个导演是工具人,他们这几个出品人、监製,在刘师师亲自参与的项目里,又何尝不是如此?
“终究还是要靠关係。”王强轻嘆一声。
陈明宇闻言,忍不住低声附和:“《潜伏》里有句台词说得好!
裙带嘛!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明十七高,清十四朝,哪一天不是这样?”
“陈总慎言。”
陈明宇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既然主要角色已定,咱们就加快进度,把流程走完吧。”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在同时上演。
今日优选中关村外卖站点,办公室里灯光昏暗,桌椅杂乱。
几位穿著橙色工服、面带倦色的骑手聚在门口,你推我搡,最后推出了平时最能说会道的小王。
站长李明刚整理完今天的单量报表,抬头看见这一幕,有些诧异:“大家有事?”
小王壮著胆子,在同伴们鼓励的眼神中开口:“站长,大伙儿看新闻了
公司真要给俺们交社保?”
李明脸上浮现笑容:“这事儿是真的!宋董事长特別交代的,你们几个都是老员工,肯定在第一批名单里。
交了社保,兄弟们以后看病、养老都有个保障,多好的事儿!”
小王却搓著手,声音越来越小:“站长,俺知道老板是好人,心里装著俺们但能不能不交啊?”
“为什么?”李明愣住了。
他看向小王身后,那几个老骑手也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焦急模样,“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一个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的汉子闷声道:“站长,我家里两个娃上学,老婆身体不好,就靠我跑单。我就想多挣点现金,给孩子攒学费
另一个中年骑手接著说:“我在大城市都干过,社保异地转移手续太麻烦了,搞不懂。
现在只想多存点钱,回老家把房子盖起来。”
“站长,我白天送外卖,晚上去ktv兼职当服务员,都是临时的。”
第三个声音响起,是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社保等我找到稳定工作再说吧。现在,当然是到手的钱越多越好。”
听著骑手们七嘴八舌的讲述,李明恍然大悟。
这些人大多来自农村或城市低收入家庭,干这行就是因为门槛低、来钱快。
他们可能身负债,或者要支撑整个家庭。
对他们来说,每月多出几百上千块现金,意味著能多吃几顿肉、多给孩子买件衣服、按时交上房租。
这种立即能看到的改善,远比几十年后的养老金或不一定用上的医保来得实在。
李明扫过一张张被风吹日晒雕琢过的脸,心中感慨。
未来太过遥远,对於这些朝不保夕的底层劳动者来说,“现在”能多攒点钱,才是最重要的。
他沉重地点点头:“大伙儿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向区域经理反映。”
他停顿数秒,又补充道,“但大伙儿也要理解,宋董是一片好意。
新闻你们也看了,光给骑手交社保,公司一年就要多掏十几亿啊!”
人群后面,一个带著西南口音的骑手突然激动地开口:“站长,我是西南人。今年四月家乡遭了大灾,宋董事长捐了上亿给乡里重建,我和乡亲们都感念他一辈子!
我也知道社保好,但我现在真的缺钱。拜託站长了!”
李明看著那双诚恳中带著恳求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堵,只能重重地点头。
同一时刻,国贸大酒店顶层宴会厅。
这里与中关村那个杂乱的外卖站点,形成了极致反差。
水晶吊灯將室內照得璀璨如昼,香檳塔折射出迷离的光,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手持酒杯,低声谈笑,处处透著奢侈、精致。
宋词和刘师师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夫妻二人,一个穿著量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装,从容沉稳;一袭香檳色曳地长裙,挽著丈夫的手臂,温婉优雅。
他们被一眾投资大佬和合作伙伴围在中央,儼然是这场盛宴的绝对中心。
高瓴的张磊、红杉的沈楠鹏、idg的熊小鸽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都面带笑容,与宋词夫妇碰杯寒暄。
一个挺著啤酒肚、满面红光的投资人端著酒杯挤过来,脸上堆满恭维的笑容:“宋董,您真是菩萨心肠!那些泥腿子命好,遇上您这样的老板,还给他们交社保。以后送外卖的时候,可以安心看看沿途风景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个附和的轻笑还没起来,就感觉到气氛微妙的凝滯。
宋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瞥了那人一眼,没接这话茬,只是举起酒杯,向周围示意:“感谢各位对今日优选的信任。我们不光要做一个赚钱的公司,更要做一家值得尊敬的企业。”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骑手兄弟风里来雨里去,不容易。给他们一份保障,是应该的。”
刘师师適时地挽紧丈夫的手臂,微笑著向眾人举杯。那个说错话的投资人让訕地退到人群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