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被揍得动弹不得”？
魔族少主不是毫发无损吗？
但不等她详细询问，沈玲珑已经抖如筛糠：“我、我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本神也没办法。
桑拢月“嗯哼”一声，默默地说：“空镜大师。”
【好了好了！！！本神拷问她就是！！！
与极其不稳重的心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掌中嘴说出的、不怒自威的“神谕”：“圣女，本神只给你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沈玲珑便瞬间汗出如浆，整个人痛苦地弯腰跪地。
“玲珑！”季无焦急地脱口。
却被洛衔烛一个眼神制止住。
季无到底没把沈玲珑扶起来。
而沈玲珑也只坚持了几秒钟，便大声道：“我说！我都说！”
“当初……”她不甘地看了眼季无，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桑拢月，方才一五一十交代。
原来，当初她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拯救苍生”，才“牺牲自己”做邪神的仆人。
“我只是为了更快地破境，突破元婴。”
“之所以接近国师，也是为了通过他，结识肉身佛。”
“而邪神……神佛祂老人家，早感应到那张银色面具之下的脸孔换了人。所以并不相信国师，我对祂来说，便是制衡国师的棋子。”
“也是因此，神佛才答应许我共享香火，以信仰之力祝我结婴。”
沈玲珑越说越惊恐。
她只是开了头，后边的实话就不受控制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
而季无每听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
是了，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么，之前很多细节就都对得上。
——就在昨日，沈玲珑还谎称邪神一定要召见她，自己才把她带入了寂安寺。
但她为何非要过来？季无已经无从得知。
因为沈玲珑又开始身不由己地说实话：
“逮捕罗家，也根本不是为民除害，不过是我为邪神出的主意。”
彼时，整个末法州都在闹饥荒，大盛朝处处都是饥民……
流言四起，很多人都说肉身佛是邪神。
尤其那些家中有狂热信徒、而信徒将所有财物都捐给“神佛”的受害者。
就连肉身佛也有些恐慌。
毕竟，祂所依靠的就是信仰之力。
平民的嘴，对他来说，可以载舟亦能覆舟。
沈玲珑便提出“找替罪羊”的办法。
罗家人杀人炼尸的事情，一经公布，果然激起民愤。
很快就转移了百姓们的注意力。
沈玲珑吐露完这一串心声，忍不住又为自己辩驳：“君子论迹不论心！罗家人确实恶贯满盈，你们也看到了！”
桑拢月幽幽补充：“然后你就和罗十五合作？”
沈玲珑：“……”
季无脸色也阴沉得紧。
桑拢月：“对了，沈姑娘，你在宗门大比上，都有什么光辉事迹来着？”
沈玲珑：“！！！”
她的冷汗又下来了。
当初，她为了博得国师大人的好感，便想塑造自己的完美形象。
沈玲珑骨子里认为，桑拢月就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勇敢、机智、天赋卓绝。
遇到任何困难，都能绝境逢生。
她想着，在修真界都已经许久没见过桑拢月，何况末法州呢？
沈玲珑便把桑拢月在宗门大比中的优异表现，全都安排在自己身上。
包括但不限于如何以一己之力带领全宗门夺魁；
如何在御兽宗少宗主的刁难之下冲出重围；
如何在中场休息时，以炼气修为，挑战三金丹……
这般传奇事迹，果然博得了国师大人的青睐。
沈玲珑明显从他那双银色面具中露出的双眸里，看出浓浓的欣赏。
她从小就学着察言观色，努力露出美丽而脆弱的一面，激起身边人的保护欲。
因而，宠溺的眼神看得太多，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她新奇而沉迷。
忍不住幻想自己就是在逆境中夺魁的那个恣意少女。
可惜，梦幻破了。
沈玲珑不由自主地把往事全说出来。
季无也越听越呆若木鸡。
原来，他一直以来敬重、甚至有点小崇拜的姑娘，根本就不是沈玲珑，而是他小师妹。
原来，在秘境中受了那么多刁难，让他有些心疼的小姑娘，也是他小师妹。
而刁难桑拢月的“恶人”，才是沈玲珑。
季无：“……”
沈玲珑说罢，季无久久没有回应。
臻穹宗众人也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其实，街巷上依旧人山人海，只是信徒们都仿佛寂安寺里的大和尚们一样，陷入了吊诡的“傀儡状态”。
人群挨山塞海，但寂然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啸风终于打破沉默：“真不要脸啊，沈玲珑，你怎么好意思冒充我小师妹的？”
薛白骨也愤慨道：“呸！”
【这样可以了吗？雷劫之后，吾虚弱不少，控制这么个金丹期的信徒，可累死本神了！
桑拢月尝试着对怀中的迷你泥像传音入密：“可以的，小肉，退下吧！”
下一秒，周围的信徒们瞬间苏醒过来。
大家仿佛根本不记得刚刚自己充当了邪神的“嘴”，仍继续方才的话题和动作。
他们一边继续往寂安寺的方向涌，一边兴奋地议论：
“新圣女本人会不会就在寂安寺啊？”
“真的可以看到她吗？”
“新圣女是不是也修炼成神了？”
除了这些言论，还有嗡嗡的诵经声，从他们的掌中嘴里发出。
街市瞬间人声鼎沸。
而这突然归来的“人间烟火气”，也让沈玲珑渐渐安定下来。
——看来邪神已经离开。
而那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也终于消失不见。
沈玲珑却没有劫后余生之感。
她只觉得天崩地裂，末世才刚刚来临。
沈玲珑抓住季无的手臂，“国师哥哥，不是这样的！我、我刚刚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胡说八道，一定是桑拢月！一定是她捣的鬼！”
洛衔烛冷冷道：“虽然宗门大比我只参加了半场，但结束后，满耳都是沈姑娘的事迹。六师弟如果不信，可以回中元煌州，随便找个修士问问。”
沈玲珑脸色瞬间煞白。
是了，这一点，她是无法否认的。
她只好寄希望于国师哥哥与她平日的情谊。
沈玲珑试着去拉季无的手。
却意外地碰触到一层类似护体罡气的排斥结界，瞬间被弹飞老远。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而季无立在原地，那张脸仍旧是“无情道”的标准冷酷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通红。
桑拢月和啸风对视一眼，俩年纪最小的师弟师妹，心里同时冒出坏主意。
俩人一左一右，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季无，异口同声：“哭了吗？”
季无：“……………………”
原本能把人淹没的悲伤，忽然被截断。
但他心口发堵的同时，居然有种奇异的、境界松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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