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之后,阿朱和阿紫安静了许多。
早晨不再赖床,读书时不再找借口偷懒,练功时也不再抱怨枯燥。
在本不应该理解死亡的年纪,两个小姑娘却提前知晓了对死亡的敬畏。
林灵溪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日授课时语气更温和了些。
腊月三十,除夕。
云溪观早早挂上了新制的桃符。
傍晚,林灵溪下厨做了两道素菜,清炒冬笋、香菇豆腐,还有一锅年糕。
虽然没有荤腥,但毕竟是林溪,饭菜可以说是美味!
“师兄,阿婆以前说过,吃年糕,年年高。”阿朱小口吃着年糕,忽然说道。
阿紫低着头,看着碗里的年糕发呆。
林灵溪给她们各夹了一筷子菜:“你们好好吃饭,平安长大,阿婆就高兴了。”
两个小姑娘默默点头。
守岁时,阿朱和阿紫并排坐在火盆旁的小凳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林灵溪没有勉强,戌时刚过便让她们去睡了。
窗外偶有零星的爆竹声。
林灵溪独自坐在经堂里,听着炭火的噼啪声,心中一片宁静。
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林灵溪给两个丫头放了假。
不再安排课业,不再规定练功时辰。
可阿朱和阿紫每日还是会早早起床,在院中练习《营卫生会功》的呼吸法。
林灵溪没有干涉。
有些事,需要时间。
悲伤终会淡去,生活总会继续。
成长,也在不经意间慢慢发生。
元宵节那天,林灵溪特意租了辆驴车,带两个小姑娘进城看灯会。
信阳城的主街上,各色花灯挂满檐下。
鱼灯、兔灯、莲花灯,还有走马灯转着的剪影。
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糖画、面人、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阿紫的眼睛亮了起来,拉着阿朱在各个摊位前乱窜。
“师兄,那个灯上的小人儿为什么会动?”
“师兄,我想吃那个糖画,要个小兔子的!”
“师兄,那是什么面具?好吓人……”
林灵溪一一解答,给她们买了糖画,又带她们各自挑了一个小面具。
阿朱选了一个小兔子,阿紫则是选了一个小狐狸。
回观时,阿紫在车上就睡着了,阿朱也困得东倒西歪,迷迷糊糊问道:“师兄,明年元宵节,我们还来吗?”
“来。”林灵溪轻声回答。
阿朱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正月十六,云溪观重回正轨。
经堂里再次响起读书声,院子里的晨练也恢复了。
林灵溪整理着从桐柏宫带回的几本医书笔记,打算继续深入查找【食炁】与营卫二气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关联。
在这一方面,道教的道藏已经帮不到他了,反而是医书,对他目前的情况还很有用。
忽然,院中传来阿紫的惊呼:“师兄!师兄!你快来!小鸟要死了!”
林灵溪快步走出药房,见阿紫蹲在墙角,面前还躺着一只麻雀。
翅膀微微抽搐着,鸟喙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阿紫低着头,“我就是……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抓住它……”
他蹲下身,三根手指搭在麻雀颈侧。
内力透入的瞬间,他便明白过来,这麻雀体内的营卫二气乱了。
《黄帝内经》有云:营卫不和,百病乃生。
轻则失眠盗汗、易感风寒、食欲不振;
重则麻疹、痹症,风湿、风邪,甚至气血逆行、经脉俱损。
《营卫生会功》本就是以医理为基,既然可以用来调理自身,当然也可以用来对敌,使敌人体内营卫二气失调。
所谓,用之以正则为医,用之以邪则为毒。
林灵溪看着阿紫那双还带着徨恐的眼睛,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没想到,阿紫竟然在我还未曾教导的情况下,自行试出了这种用法。
看来,就算是换了一种成长环境,有些天赋,终究是藏不住的。
就比如,阿紫在用毒这方面,果真是天赋异禀。
那么,阿朱呢?
难道是易容?
“师兄,”阿紫的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了林灵溪的思索,“它……它会不会死啊?”
听到阿紫的话,林灵溪摇摇头,安慰道:“放心吧,它很快就没事了。”
心中则是稍稍放心了些许。
成长环境果然重要!
至少现在的阿紫,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与原着中那戾气深重、手段残忍的样子,已是有了天壤之别。
说着,林灵溪将掌心贴在麻雀背上,梳理起它体内紊乱的气血。
片刻后,麻雀翅膀一振,扑棱棱飞起,落在屋檐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才展翅离去。
阿紫长长松了口气。
林灵溪看着她,认真说道:“阿紫记住,师兄教给你们的内功,会让活物体内的气血紊乱。轻的会生病,重的会受伤,甚至死掉!”
“所以,以后练功时,一定要注意避免这种情况。除非遇到危险,需要保护自己或姐姐的时候。明白吗?”
“明白了。”阿紫用力说道。
林灵溪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这件事还是给他提了个醒。
虽然阿紫只是无意间的举动,但无疑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两个丫头都已开始修行内功,尽管现在还只是基础,但假以时日,总会熟练起来。
若没有配套的武学招式让她们熟悉内功,并加以控制,万一哪天玩闹起来不知轻重,伤到了对方怎么办?
“是时候给她们准备些掌法什么的了。”
可问题是:
鸡翅山、灵山、桐柏山……附近能去的道教名山,他几乎都走遍了。
而且那些道观中的典籍,于医理养生可谓精深,于武学招式却大多粗浅。
偶有几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剑术,也不过是寻常把式,不具备参考价值。
再远呢?
北宋道教,已形成以“三大符录宗坛”为中心的交流网络。
茅山上清宗坛,在江苏句容,以经典仪轨着称;
龙虎山正一宗坛,在江西贵溪,乃天师道中心,掌江南道士授箓;
阁皂山灵宝宗坛,在江西樟树,以斋醮科仪闻名。
只是这三个地方中任意一处,仅仅是走一个来回,就至少需一个月时间。
若是再加之在当地停留交流的时间,恐怕不比他前往大理琅嬛玉洞所花费的时间少。
而现在的云溪观,陈阿婆已经不在,只有阿朱阿紫两姐妹。
他不可能抛下两个四岁的孩子,远行两三个月。
“想学黄裳那样通读道藏,也是需要条件的啊。”林灵溪摇了摇头,心中感慨。
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单凭一人之力想要遍览天下道藏,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要想创造武技,也不一定就得去道藏里找。
毕竟这一时期的道教,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吸引庙堂注意力上面。
典籍之中也大多是诸如,养生,医术,符录,仪轨,斋蘸法会等等。
真正的杀人技,道藏中目前阶段其实有的并不多。
而那些精于武道的道家门派,如逍遥派这种,又是单纯的隐世门派,根本不与外界交流。
这种情况,还要一直持续数十年。
直到黄裳编出《九阴真经》,王重阳创建全真教后,道教才会真正以武学宗派的姿态踏入江湖。
“算了,在创造武技这件事上,就算去了那些符录宗坛,恐怕也收获有限。”
“还是去真灵空间里,自己慢慢试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