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翟秀英显然特别宠爱左灿,扶着道姑肩膀看完了模样又看身条儿,看完了身条儿又趴在左灿肩膀上闻了闻:
“越长越漂亮了!
还行,之前我听你爷说你喜欢那个什么……摇滚乐,我还怕你跟那帮人学坏了呢。”原来翟老太太趴在肩膀上闻味儿,是害怕左灿抽烟。
“您别看报纸上瞎说,那都是妖魔化摇滚乐,其实可好听了,下回您带着欣欣看我演出去。”左灿扭过头来又跟欣欣说话:“欣欣,最近成绩怎么样?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姐待会儿教你。”
“不用!王元哥哥已经给我辅导过了,他可聪明了。”
欣欣看样子也喜欢这个漂亮姐姐,走到左灿旁边使劲晃悠道姑骼膊,此时在场的人里面只有站在最外围的翟宝业撇着嘴吹着刘海。
“元儿,你等多久了?德文呢?没跟你一块儿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左灿扫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宋德文。
“没等多久,这不刚说上话嘛。
德文……这货今天有事儿,我自个儿来的。”
王元出门前还真去了趟德文家,给这货送啤酒的同时,连着问问能不能送自己去潘家园。
虽然吸血案暂时告一段落,但以赤霞君为首的团伙还没打掉呢,王元也不是不怕死,让德文送一趟,心里肯定更踏实。
可等王元走进德文家客厅,却发现这货竟然……竟然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打领带!
吸血鬼穿的西服革履,一丝不苟,连他标志性的蓬乱胡子都给剃了!这场面王元可真没见过多少回。
他站在客厅门口不敢进去,拿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吸血鬼。
“谁家结婚了,你给人当司仪?”
“啧,谁家敢用我当司仪啊,我当司仪新娘子准当场反悔,跟我私奔喽。”
“那你干嘛去?”
“正经事,嘉宾。”说着话,德文还从抽屉里翻出一瓶香水往嘎吱窝里喷了喷。
说实话,即便王元跟德文这么熟了,很多吸血鬼的事儿他依旧不知道,包括德文平时靠什么赚钱。
这事儿不光是王元,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也都不知道,人一问他,他就跟人打哈哈,没一句正经话。
“灿灿,你们公司新来的?”翟秀英用下巴颏指了指王元。
“啊!对,还是我大学学弟呢,等暑假一过就跟我一个学校上学。
对了,他暑假事儿少,回头让他给欣欣多补补课,王元脑子可聪明了,跟您说,这次我们破案全靠他……”
左灿从桌上的笸箩里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翟老太太年老成精,嘴上随便应和着,心里却在嘀咕,嘶……灿灿别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哎,跟当初她那倒楣爹一样,一碰上这种外表忠厚内藏奸诈的,就让人忽悠的走不动道儿。
这小子……哼,看着倒象有两包坏水,就是不知道真遇见事了,靠不靠得住。
“元儿,奶奶刚跟你开玩笑呢!你头一次来潘家园吧?来这可得留点神,小心让人给蒙了,哈哈。”
翟秀英顺坡下驴,又把手里的铜镜还给了王元:
“这东西,是从川渝那边弄来的吧,你查查青城那一脉的书,里面的暗语应该映射的上,另外……”
说到这,翟秀英的语气也有点不那么自信:
“我还看出点大凉山那边的味道,不过这块我没专门研究过,你回头得自己查查,遇上什么不懂的直接来找奶奶。”
听翟秀英这么说,王元也赶紧点头哈腰地道谢,同时心中暗道,今天收获不小!
相较于左卫民云山雾罩的解释,翟秀英已经明确给出了方向,之后几天顺着这个思路挨本书看就行了,在看书方面,王元还没怕过谁。
“青城和大凉山……这个组合可不常见,你啊,待会儿找我师弟问问,就是宝业他爸,他年轻时在那边插过队,知道的比我清楚。”
翟秀英隐约记得翟万里十多年前跟她讲过一个古老的当地传说。
传说中一个青城派的道士和大凉山的姑娘相爱了,只是时间隔得太久,很多细节翟秀英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俩人的结局似乎都不太好。
“翟叔叔还在陕办工作呢?”左灿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元儿,你吃饭了吗?
一块吃点去,翟叔叔做的岐山臊子面,哎呦,那面,你吃一回保准想二回!”
讲道理,翟万里是翟秀英的师弟,论辈分,左灿该喊一声叔爷,但左灿不管这个,人家还没到50呢,喊叔爷,不是凭白给人叫老了嘛。
只是一直站在外圈的翟宝业低头耷拉眼儿的,听左灿这么喊他爸,有点不乐意。
“宝业,你带着灿灿和元儿去吧。”
嘿,偏偏翟秀英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既然人家想去吃你老子做的臊子面,那你这个当小子的就理应带路。
翟宝业不敢跟翟秀英犟嘴,只能转身带着俩人往外走。
“奶奶,我能跟着一块儿去吗?”欣欣也想挪步,可又怕奶奶不让,望向左灿二人的小表情极为生动,尤豫半晌才怯生生问道。
“跟着吧,回头学习上有什么不明白的,打电话问那个王元哥哥,使劲儿问。
等开学回去,如果数学再上不去90分,瞧我怎么收拾你!”
欣欣吐了吐舌头,拿上东西赶紧追上几人。
王元跟左灿走出墨衡斋时还扫了眼店里的装璜布置。
他发现这间古玩店不同于其他店铺,墙上不贴山水字画,反而贴了好多希望工程的宣传海报,海报上,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小姑娘手里拿着笔,趴在书桌上正满怀期待地望向镜头。
“翟奶奶每年赚的钱大部分都捐了希望工程。”
顺着王元的视线,左灿一旁解释道:
“墨家讲究兼爱,自己手上不能存钱,因此别看翟奶奶……”
注意到身后跟来的欣欣,左灿才把那句“坑”给咽了回去:“赚的多,但其实除了用度开销外,只给欣欣留了一笔上学的钱。”
听左灿这么说,旁边的王元也不禁肃然起敬,坑之于民,用之于民,翟奶奶这是有大爱啊!
陕办食堂就在潘家园后身,四个人穿过一条马路径直进了大院。
可等他们来到饭馆门口,却发现四五辆面包车已经把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不少工人正从车上往下走,手里抱着,扛着各种拍摄器材,灯架、反光板、麦克风一应俱全,现场忙得不亦乐乎。
“受累问您一下,今天这儿还营业吗?”
左灿从早上起床一直忙到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虽说心里已经明白,这顿臊子面八成是没戏了,可道姑还是有点不死心,伸手柄一名工人喊住,开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估计不营业了,赶紧出去吧,里面怪乱的。”
扛着三脚架的灯光大哥明显有点不耐烦,随手挥了挥,开始往外哄人。
王元却多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人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
牌子上印着一行字——“亚视电视台,《天天有食神》节目组,灯光助理。”
“我爸是翟万里,饭馆的行政主厨。”
关键时刻翟宝业站了出来,门口剧组的工作人员一听这个,赶紧把四个人往饭馆里领,顺手还拿给四个人四张工作牌,上面写着俩字“观众”。
等四人走进饭馆,一眼就看见大厅里原本的桌椅早已被清了个干净。
场地四周支起了好几台摄象机。大厅尽头,则一左一右摆着两张长条桌。
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厨具和食材,而每张桌子后头,各自站着三名厨师,神情专注,显然早就进入了状态。
“美食节目拍摄?”王元嘀咕了一声。
1999年,正是美食节目蓬勃发展的时候。
以刘仪伟的《天天饮食》为代表,各类美食节目在各大电视台遍地开花,中央台有,地方台也有。王元平时在家就爱陪着他妈看这些。
“今天参赛的双方”镜头前,主持人语调夸张,情绪拉满,“一边是淮扬菜的领军人物,金陵江山楼的易昆宝师傅!
另一边,是将陕西菜、秦菜发扬光大的京城陕办,翟万里翟师傅!”
看这架势,今天过来拍摄的,多半是港岛那边的电视台,整套节目编排明显更偏浮夸。
“那么接下来要介绍的,是本场比赛的五位评审——他们分别是中国烹饪协会副会长……”
前面几位评审的头衔一连串报出来,王元也没太往心里去。
可当主持人介绍到最后一位时,王元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最后一位评委则是畅销书《牙尖儿上的历史》的作者,着名美评论家,宋德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