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利,再开快点!给油啊!哎呦,你开车就是墨迹!”
白色面包车上,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左卫民脸都快贴在挡风玻璃上了,如果此时他脚底下有个油门,老头儿肯定一脚踩到底。
“老左,你往后坐点,系好安全带,待会儿别再磕着。”
驾驶席上,得利也离挡风玻璃挨的特别近,他这辆破车,好多功能都老化了,尤其是雨刷,摆的那叫一个慢。
“我着急啊,都他妈……都什么时候了,刚才你就该把电话给德文,咱还能找公用电话跟他连络,现在好!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左卫民一着急,粗口差点爆出来,他没法不急,宝贝孙女现在生死不明,自从老伴、儿子、儿媳走后,老左在世上可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灿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左……他都不敢往下想!
“不是,你净放这没味儿的屁,德文那么小一蝙蝠,他背得动我这电话吗?
你要是真着急,回去赶紧写个条子,申请点资金下来,回头给大家伙儿一人配个电话,哦,对,连着把我这车也给换了。”
得利别看注意力都放在开车上,嘴里这闲话却半点也不饶人。
“别说那没用的,停停停!左拐!”
“砰!”
老左说的太晚,话音落下时得利都把路口错过去了,好在晚上车少,得利一个大漂移,带起一片水花,强行把车头又掉了回去。
猝不及防下左卫民大脑袋正磕挡风玻璃上。
“你td不早说?”
“我这也刚看出来!”
左卫民右手捏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符,他打进宁小鹏身体里的跟踪符另一半在左灿手上,老左只能做了个凑合的改良款,效果极其微弱,完全追踪不到青烟,只能大致判断个方向。
“没事吧?”
“没事,你继续开车,再快点。”老左用手使劲揉了揉脑门。
“我是问你我车没事吧,谁问你了。”
俩人一边开车一边斗嘴,拐过一个路口,左卫民突然把自己这侧的车门打开了。
驾驶席上的得利吓的一哆嗦,可他还得专心开车,没工夫搭理左卫民。此时这辆破面包至少有80迈,这人要拍在地上,估计得摔出十几米远。
“老左,你冷静……”
得利话刚说到一半,就见身边的老左拿上自己那口宝剑“蹭”一下从副驾驶席上翻出去了。
老头使了个镫里藏身上马的功夫,一只手扒住汽车上沿,身体提纵直接跃到车顶,紧接着左脚踩右脚,手背宝剑竟象武侠电视剧一样朝前飘去。
给得利都看傻了,老左真玩命啊!保密协议都不管了!直接上神通!
左卫民为什么这么着急?因为他感觉快到地方了,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裂隙残留的气息。
万一敌人还没走,老左直接拿宝剑就跟他玩命!今晚豁出去这条老命也得护孙女周全。
可万一……自己到时灿灿已经……
左卫民不由自主就开始往坏处想,眼前全是十几年前的回忆画面,自个儿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前面摆着两张床,床上盖着白单子,白被单子上面还放着一沓等着自己签字的文档。
灿灿啊……你可千万别出事,爷爷省吃俭用给你存那么多钱还没花出去呢,就等着看你大学毕业,工作嫁人,如果你不在了,我哪儿有脸去见你奶奶,你爸你妈啊。
老头儿越想越伤心,眼泪混着雨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眼瞅着飞到了地方,老左一拧身形落在高处,一眼就看见了立交桥下的左灿。
此时左灿和王元正站在摩托车旁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不远处,宋德文一个人杵在那儿,这位本来就邋塌,此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左半边身子上还披着一大块瓦愣纸壳,一边抽烟,一边原地踱步,离老远一看,跟豁破烂儿的流浪汉一样。
都活着……
虽然仨人脸色都不好,但起码还活着,站在高处的左卫民感觉血液又重新回流,从脚底板灌到了脑瓜顶。
“老左,嘿!嘛呢!站那么老高!身上带烟了吗?”
夜里还是德文眼神最好,一眼就瞅见了左卫民,他挥手招呼对方下来,等老头儿跳到眼前,德文迫不及待就开始翻老左上衣口袋。
“爷爷,得利呢?怎么就你一人来……诶,哭啦!?”
左灿见到左卫民背着宝剑飞进来,也一瘸一拐过来打招呼,她就发现老头儿眼框红了。
“外面雨还没停呢!呦,脚崴了?嘿,叫你平时多练功多学习,就是不听,回头少玩你那破乐队。”
老左好面儿,在左灿面前一直扮演的是运筹惟幄的高手人设,此时脸一板又把视线投向了王元。
“元儿,让我看看,哎呦,伤了够厉害的,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儿,等我这边忙完了让得利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看,放心,咱有熟人,晚上直接走急诊,不用排队。”
王元确实是三个人里看起来最狼狈的一个。左灿把自己那件体工大队的外套撕下来,给他草草包扎了一下,可他左侧的小腿肚子上血还是一股一股地往外渗。
“不知道还以为人家是你孙子呢……”
道姑小声埋怨了一句。
“左爷爷,都皮外伤,真没事儿。”
王元跟左卫民刚认识,交情浅,肯定得客气客气,装装硬派。
“刚才什么情况?够惨烈的。”
得利这时候也把车停稳,顺着路灯下的阴影走到立交桥底。他没往左卫民那边凑,而是径直来到德文身旁,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就把吸血鬼铺在地上的瓦愣纸壳掀开了。
纸壳子下面,躺着两具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尸体。
宁小鹏和小倩紧紧抱在一起,血迹早已凝住,身上的伤口层层叠叠,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紧。
“啧……”
得利下意识吸了口气,不忍地摇了摇头:“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们俩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在乱军丛中把人护下来,今天老左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一根烟抽完,德文显然还没过瘾,顺手从得利那儿抢了一根,又点上了,靠着桥墩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没完没了地白话,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不过是他夜里顺手处理的一桩麻烦事。
“得得得,你先闭嘴,元儿,你说。”
听吸血鬼吹牛掰,得利脑瓜子直疼,赶紧伸手给他拦住。
王元则是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只是到最后一段,他的说法明显有些含糊,因为王元自己也没弄明白,裂隙里的黑暗为什么会突然被光明驱散,巴蒂玩具狗这些人,又为什么会在那阵强光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恩……运气不错,呼……”
刘得利听得直皱眉,还是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操控傀儡的人实力自不用说,光是丁胖子和巴蒂,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左灿能硬撑到德文赶过来,这孩子,可能还真象老左说的那样,前几个月里忽然开了窍。
至于最后那个驱散黑暗的玩具狗……
得利说实话,有点不太敢往深了想。
不说这人的神通能不能硬扛宋德文的黑暗秘籍,单说对方撤离的时机,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要是达成目的,见好就收,那还算是好消息。
可要是这人提前感知到了他和老左的位置,担心被两人缠住才抽身而退,那这份情报收集和判断能力,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总而言之,抛开运气不谈,最关键的还是德文。
刚才自己确实是错怪他了,这吸血鬼,还真不是在吹大气。
“大功一件!今天晚上咱再卖卖力气,把收尾的事儿都弄利索了。明儿我做东,烤鸭子、炙子烤肉、火锅,您随便点,咱再狠撮一顿!”
得利说着,伸手就要去拍德文的肩膀,可手刚落下,却只拍到一片空荡荡的瓦愣纸板。
“……德文,你骼膊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