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创意园区，刚刚搬迁到此地的追光工作室里面。
早晨九点，负责运营的陈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正坐在计算机前处理邮件。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变成了便秘般的扭曲。
“南哥，我真的麻了啊，不是，这特么都什么妖魔鬼怪啊……”
陈波直接吐槽：“绷不住了啊，你看看这个，‘草莓视频’？听名字就不正经，居然发邮件说想买《迪迦》的独家播放权，开价五万？还说可以在片头加那种‘澳门首家在线赌场’的gg？”
“删了，别dio他们。”
顾南正拿着游标卡尺测量一个新的模型零件，头都没抬，“这种网站，你回他一个标点符号都算输。”
“还有这个，‘酷猫视频’。”
陈波叹了口气，“这可是个二线网站了吧？倒是挺客气，说想签咱们。但是合同我看了一眼，全是霸王条款。要求全版权买断，包括后续周边的开发权，而且给的分成比例是……9:1。”
“666，这倒是提醒我了，怎么不来个78分成啊。”
“正经点，他们九，我们一？”
苏哲在一旁都听乐了，“这也太拿自己当根葱了吧？咱们现在好歹也是b站分区热门榜啊。”
“正常。”
顾南解释，“在资本眼里，大学生创业团队就等于‘廉价劳动力’。他们赌的就是我们没见过钱，没见过世面，想用一点蝇头小利把ip骗过去。”
在这个并行世界，由于特摄的没落，很多平台根本不看好这个品类的商业价值。
他们看到的只是现在的流量，趁迪迦在热门的时候，想趁机割一把韭菜。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为爱发电吧？虽然南哥你有钱，但也不能只出不进啊。”
“别急。”
顾南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缓缓驶入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那是一辆挂着京海a牌照的粗粮su7ultra，车身上印着一个小电视的logo，虽说不是什么迈巴赫这样的豪车，但在这个大多数人上班都骑电驴或者坐地铁来的初创产业园，依旧非常醒目。
“得了，这不正主来了。”
顾南笑了一下。
这正是他几日前，在电话里谈到过的“正主”。
“把桌子收拾一下，把咱们那几台最好的喧染机都打开，亮个相。大家都去忙，不忙也得装忙……”
“待会儿要见的，可是大金主，精神点！别丢份！”
……
十分钟后。
工作室的会议区……其实就是几张拼起来的办公桌。
对面坐着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戴着金丝林德伯格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精英范儿。
“顾导，久仰。”
男人主动递上一张名片，姿态放得不卑不亢，“我是b站内容合作部的总监，林宇。
这位是我们的法务代表，张伟——张律师。”
呃，专业团队吗？
有点意思。
b站，在这个世界依然是年轻人的聚集地。不同于那些还在观望的二流平台，b站的数据分析部门早在《迪迦》第一集发布时，就捕捉到了那种异常的用户粘性。
“林总监，幸会。”
顾南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他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摆架子，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访客一样。
“喝水还是可乐？咱们这工作室条件简陋，不顶b站这样的大公司，没有现磨咖啡。”
“客气了，水就行。”
林宇扶了扶眼镜，目光却在快速打量着这个工作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设备顶级，虽然乱但很有条理。
墙上的分镜稿画得极极专业。
看起来，虽然有点作秀的成分，不过也能看出对方的诚意。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导演，太淡定了。
一般的大学生见到平台总监，要么激动得手抖，要么紧张得说话结巴。
但顾南坐在那里，气场居然比他这个甲方还要稳。
“顾导，咱们开门见山。”
林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档，推到顾南面前，“贵方的作品，《迪迦奥特曼》的数据非常漂亮。b站非常看好特摄这个赛道。
我们的高层也是特别批复，给了最高权限的，这可以说是我们拟定的一份‘s级’的，最优惠的签约合同了。”
“s级？”
旁边的陈波和苏哲眼睛都亮了。
在b站，s级意味着全站的资源倾斜，开屏推荐、热门置顶、甚至线下的漫展资源。
“顾导可以先看看条款。”
林宇微笑着说道，“为了表示诚意，我们不仅提供保底签约金，还开通了最高的流量激励计划。”
顾南拿起合同。
并没有象林宇预想的那样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金额。
顾南翻开第一页，开始逐条阅读。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翻一页，林宇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因为顾南停留的地方，全都是合同里的“坑”。
十分钟后。
顾南合上合同，把它轻轻扔回桌上。
“林总监。”
顾南看着林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份合同，是拿来签的，还是拿来签‘卖身契’的？”
林宇的笑容僵了一下：“顾导这话怎么说？条款都是行业标准……”
“第三条，‘乙方（我方）在b站发布的内容，平台拥有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
顾南指了指合同，“独家我可以给，但‘转授权’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们可以把我的片子卖给奇异果、卖给企鹅，钱你们赚，我只能拿死定额？”
林宇的眼神闪铄了一下：“这个是可以谈的……”
“第四条，‘关于ip衍生品的开发权利，甲方（b站）拥有优先代理权，且享有50的分成’，且仅授权会员购渠道最为唯一一级分销平台。”
顾南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总监，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玩聊斋了。特摄片靠什么赚钱？靠视频流量吗？不，靠的是周边，是玩具。”
“你要拿走我一半的玩具利润？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而且……”
顾南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第六条，‘若乙方违约，需赔偿签约金的十倍及平台推广成本’。这个‘推广成本’怎么算？你们说投了一千万就是一千万？到时候我把底裤卖了都赔不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旁边的张律师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特么是大学生？
这老油条啊！
每一个点都踩在了法务部精心设计的“模糊地带”上。
林宇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那种给点流量就会感恩戴德的愣头青。
“那顾导的意思是？”
林宇沉声问道。
“独家播放权，可以给你们，但仅限中国大陆地区。海外版权我要自己留着。”
顾南竖起一根手指。
“周边衍生品权益，完全归‘追光工作室’所有。b站只负责视频流媒体的运营，不参与任何实物商品的开发分成。”
“至于违约金……”
顾南笑了笑，“按照合同法的最高标准来，三倍。别搞什么‘推广成本’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不可能。”
林宇下意识地拒绝，“周边权益是大头，平台给了流量支持，拿点分成是行规。而且海外版权……”
“林总监。”
顾南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你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吗？”
“圆谷的授权，这样一家倒闭的公司授权不值钱。”顾导。
“不。”顾南摇了摇头。
“圆谷不重要，但我脑子中的东西，很重要”
“要么，咱们合作共赢，我给b站带来巨大的日活和新用户和用户粘性，你们赚gg费和会员费。要么……”
顾南看了一眼手表，“刚才企鹅视频的副总也约了我下午喝茶。虽然他们不懂二次元，也不那么懂年轻人，但他们更有钱。”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林宇不得不吃这一套。
因为《迪迦》的数据太诱人了。
热度虽然暂时达不到所谓的“火遍全网”。
但是潜力绝对是足够的。
只要能够保持质量，那么欠缺的，就只是时间。
那种用户粘性和讨论度，是b站目前最稀缺的。如果放跑了这条大鱼，被企鹅或者其他平台签走，他这个总监也就干到头了。
而且，顾南在谈版权时那种专业的架势，以及那种“不差钱”的底气，让林宇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背后到底是什么家庭？
一般的学生，听到几十万的签约金早就签字了。
他居然连看都没看一眼金额，全程在扣版权细节。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家里有矿，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只在乎掌控权。
林宇深吸一口气，和身边的律师交换了一下眼神。
“顾导，你的要求超出了我的权限。”
林宇拿出手机，“我需要向总部请示一下。”
“请允许我先行离开一阵”
“请便。”顾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头对陈波说，“给林总监送行。”
林总监下楼回到车里，掏出了手机。
……
大半个小时后。
林宇重新坐回谈判桌，脸色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总部答应了。”
林宇苦笑了一下，“顾导，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上面说了，鉴于《迪迦》的特殊性和潜力，我们可以签署更独特的合同。”
“您看这样，独家播放权归b站（大陆地区），周边权益归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们要通过这部剧集，开通‘充电计划’的测试功能（付费点播/打赏），并且我们要这一块30的抽成。
同时，b站拥有《迪迦》相关包括漫展在内的活动的优先承办权，与后续剧集的优先购买权”
“成交。”
顾南伸出手，笑容璨烂，“林总监，合作愉快。”
这才是双赢。
“顾导，b站看中的是你，和你海中的未来，你一定会走的比我们都远”
签完字，盖上公章。
当那份崭新的合同生效的那一刻，系统后台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虽然顾南没有什么系统，但他仿佛听到了金币落袋的声音。
……
三天后。
b站官方账号发布公告：
【欢迎“追光工作室”正式签约b站独家《迪迦奥特曼》正版剧集收录，连载开启！】
与此同时，顾南的账户里收到了第一笔来自b站的签约金——一百万。
这是首付款。
加之这几天视频开启“充电计划”后的粉丝打赏，又是几十万入帐。
虽然和顾父给的五百万相比不算多，但这不仅意味着工作室实现了“自我造血”，更意味着他们摆脱了“用爱发电”的窘境。
“发钱！”
工作室里，顾南大手一挥。
“南哥万岁！”
陈波、苏哲、夏幼薇，还有几个一直在帮忙的后期兄弟，全都欢呼起来。
“别急着高兴。”
顾南压了压手，眼神里闪铄着精光，“这笔钱，不是让大家拿去挥霍的。除了发给大家的奖金和工资，剩下的，我要全部砸进下一集。”
“砸？”
王凯愣了一下，“下一集不是拍《再见了，地球》吗？立加德隆那个皮套我都做好了啊，不用花太多钱吧？”
“不够。”
“齐奥天尊不傻，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他们那边一定已经开始技术，力大砖飞，达到我们现有的质量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进步。”
顾南走到张昭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迪迦皮套。
“老张，这几天穿着这个cr光皮，感觉怎么样？”
“呃，我觉得还行……”
张昭老实巴交地挠了挠头，“就是闷。拍完一场戏，里面能倒出一斤水。而且如果不小心动作大了，关节连接处的皮套褶皱有点夹肉。”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顾南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工业化升级】。
“有了钱，就不能再用土法子了。”
“第一，皮套升级。”
顾南看着王凯，“别再用那种廉价的潜水料了。这两天我联系了一家专门做特种橡胶的工厂，定制了一批‘复合微孔透气材料’。这种材料在保证光泽度的同时，能透气散热。”
“而且，我要给皮套内部加装微型液冷循环系统。”
“液冷？”张昭瞪大了眼睛，“就象计算机那样？”
“对。在你的胸口和后背位置，埋入细微的导管。休息的时候接上循环泵，能让你体温迅速降下来。这样你才能在长镜头的打斗中保持最佳状态。”
“卧槽，南哥，这也太豪华了吧！”张昭感动得快哭了。
“第二，外包。”
顾南看向陈波，“以后那种简单的抠图、逐帧修复、还有一些基础的3d建模，全部外包出去。我已经联系了两家专业的外包公司。你们几个内核成员，要把精力放在创意和关键特效上，别把时间浪费在拧螺丝上。”
“第三……”
顾南的目光变得深邃。
“下一集，立加德隆。那是和宇宙飞船融合的怪兽。”
“我要你们找一家c（数控机床）加工厂。”
“我要用大型金属，切一个吉普他3号的驾驶舱出来。”
“哈？那么大的工程？”
王凯傻了，“南哥，咱们用木板搭一个刷漆不行吗？反正后期加滤镜也看不出来。”
“不行。”
顾南斩钉截铁地拒绝，“立加德隆的故事，内核是‘质感’。那是人类最高科技结晶与怪兽的融合。如果是木头做的，那种金属的冰冷感和坚硬感就出不来。”
“而且，这次我们要拍很多的内舱镜头，要拍那种宇航员被怪兽吞噬时的绝望。道具如果不真实，演员就入不了戏。”
“花钱。只要是为了画面，别心疼钱。”
顾南的话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以前他们是抠抠搜搜地算计每一袋淀粉的用量，现在，他们是在用工业级的标准去打造一个梦。
“明白了南哥。”
王凯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燃起了火焰。
“只要钱到位，谁来都白费！我能让那个驾驶舱看起来象是刚从酒泉发射中心搬来的！”
“好。”
顾南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