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诗!真是好诗啊!”
“范公子大才!这首《登高》必将流芳百世!”
“范公子,不知这‘无边落木’一句,是何种心境下所得?可否为我等解惑?”
靖王府的后花园内,原本雅致清幽的氛围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如同菜市场般的喧嚣。
随着那首《登高》横空出世,范闲瞬间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私生子,变成了众人眼中的“诗仙下凡”。
那群刚才还对他冷嘲热讽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象是换了张脸,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有的手里拿着纸笔要签名(虽然范闲没给),有的端着酒杯要敬酒,更有甚者,恨不得直接贴在范闲身上,沾沾这“文曲星”的仙气。
范闲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僵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让开啊!都给我让开啊!”
“你们这群大老爷们身上全是汗味,离我远点行不行?我要去找香喷喷的鸡腿姑娘啊!”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焦急地搜寻着刚才那个前来传话的小侍女。
可是人太多了。
那个侍女身材娇小,早就被这群疯狂的粉丝挤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
“范公子!在下有一联绝对,想请范公子……”一个满脸麻子的书生扯着嗓子喊。
“范兄!今晚醉仙居,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这是个想蹭热度的纨绔。
“二哥!二哥你太棒了!”这是在外围蹦跶却挤不进来的范若若。
范闲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现在就象是一个误入丧尸围城的幸存者,周围全是张牙舞爪想要把他吞噬的“丧尸”。
这哪里是成名?这分明是遭罪!
他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凉亭。
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凉亭内。
范墨依旧坐在轮椅上,那个位置稍微高一些,视野极好。他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范闲,看着弟弟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啊,闲儿。”
范墨剥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虽然心里觉得好笑,但他也没打算真的袖手旁观。毕竟,那个小侍女刚才传的话,他也听到了(大宗师的听力)。
林婉儿在等他。
若是让弟妹等急了,这门亲事出了岔子,那可就不好玩了。
范闲在人群中拼命挣扎,终于捕捉到了大哥的视线。他拼命地眨眼,甚至不顾形象地做了个“救命”的口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指了指外面。
意思是:哥!我有急事!快捞我出去!
范墨心领神会。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原本红润(装的)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凉亭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极大,带着一种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凄惨,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紧接着,范墨的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从轮椅上滑落了一半,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看起来痛苦万分。
“啊!大少爷!”
一直守在旁边的滕子京(虽然知道是演戏,但职业素养极高)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冲上去扶住范墨,“大少爷!您怎么了?旧疾犯了吗?!”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范闲见状,立刻影帝附体。
“哥——!!!”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麻子脸书生,力气之大直接把那人推了个跟头。
“都让开!我哥出事了!”
范闲象是一头疯牛一样冲出了包围圈,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凉亭,一把抓住了范墨的手。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胸口疼?是不是喘不上气?”范闲一脸焦急,眼中含泪,“都怪我!非要让你来看什么诗会!这人多气浊,把你熏坏了!”
周围的才子们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合著是我们把你哥熏病的?
靖王世子李弘成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推开人群跑了过来,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范兄?范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李弘成是真的慌。
这范家大少爷可是个狠人。要是在靖王府的诗会上出了事,哪怕他是世子也担待不起啊!
范墨此时靠在范闲怀里,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逼出来的)。
“咳咳……世子……”
范墨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抱歉……扰了大家的雅兴……我这身子骨……实在是……”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李弘成急得跺脚,“快!传府医!快把最好的大夫叫来!”
“不……不必了……”
范墨艰难地摆摆手,“老毛病了……吃点药,静养一会儿就好……只是这里……太吵了……”
“太吵?”李弘成立刻回头冲着那群还在探头探脑的才子吼道,“都散开!散开!围在这儿干什么?想把人闷死吗?”
世子发火,众人哪敢不从,纷纷退到了花园的另一边。
“世子。”范闲扶着范墨,一脸“沉痛”地说道,“我哥这病受不得风,也受不得吵。能不能找个清净的地方,让他缓缓?”
“有!有!”李弘成连连点头,“后院!去后院!那里是王府禁地,平日里没人去,最是清净!”
“那就多谢世子了。”
范闲二话不说,直接把范墨抱回轮椅上,推着就往后院跑,速度快得象是在参加百米冲刺。
李弘成也不敢怠慢,带着几个亲信侍卫紧紧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回廊,越过花厅,终于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这里种满了竹子,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呼……”
到了这里,范闲终于停下了脚步,长出了一口气。
“世子,就在这儿吧。这里挺好。”
李弘成看着依旧“半死不活”的范墨,担心道:“真的不用请太医吗?范兄这脸色……”
“不用。”
范墨靠在轮椅上,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他抬眼看了看李弘成,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
“世子殿下,今日真是抱歉。不过……我这病来得急,去得也慢。除了静养,还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子来压制。”
“药引子?”李弘成一愣,“范兄请说!只要靖王府有,我一定拿来!”
范墨点了点头,似乎在积攒力气。
“这药引子有些偏门,乃是……‘九蒸九晒的陈皮’,配上‘极北冰原的雪莲蕊’,用文火慢炖的汤汁。”
李弘成听懵了。
陈皮他知道,雪莲他也知道,但这俩玩意儿能炖汤?还九蒸九晒?
“这……府上倒是有陈皮和雪莲。”李弘成有些为难,“只是这做法……”
“我会做!”滕子京在一旁适时插嘴,“大少爷的药一直是属下熬的。只是这火候极其讲究,不能假手他人。”
范墨看向李弘成:“世子,能否借府上小厨房一用?让滕子京去熬药。另外……还需要劳烦世子派个熟悉药材的管家带路,免得拿错了年份。”
这话合情合理。
“没问题!”李弘成一口答应,“来人!带他去药房取药,然后去小厨房!一切听他的吩咐!”
滕子京领命而去。
范墨又看向李弘成,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
“世子,其实还有一事……”
“范兄尽管说!”
“我这二弟……”范墨指了指范闲,“他虽然作诗厉害,但其实……其实略通医术。我现在的状态,需要他用独门手法帮我推拿过宫,疏通经络。”
“推拿?”
“对。只是这推拿之法……颇为不雅,且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有外人在场。”
范墨的意思很明显了:我们要治病了,请您回避一下。
李弘成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
“懂!我懂!”李弘成连忙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就在院子外面守着,绝不让人进来打扰!范兄你安心治病!”
说完,李弘成带着侍卫退出了院子,还体贴地帮他们把院门给关上了。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
院子里只剩下了范闲和范墨两个人。
风吹竹叶,一片寂静。
“呼——”
范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
他坐直了身体。
原本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那副“随时要挂”的虚弱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轻松惬意。
他伸手从轮椅暗格里掏出一瓶冰镇可乐,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嗝——”
“演戏真累。”范墨感叹道,“尤其是还要憋气把脸憋白,技术活啊。”
范闲站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
“哥……你这……”范闲竖起大拇指,“你这演技,不拿小金人真是可惜了。那个李弘成被你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你真要挂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范墨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我不把他支走,你怎么去找你的鸡腿姑娘?”
提到“鸡腿姑娘”,范闲的心跳瞬间加速。
“哥,你知道她在哪?”范闲急切地问道,“刚才那个小侍女说在阁楼,但我没来得及问是哪个阁楼,就被那群粉丝给围住了。”
靖王府很大,阁楼也不止一座。要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恐怕还没找到人,就被当成流氓抓起来了。
“放心,哥有挂。”
范墨神秘一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全景地图】瞬间展开,复盖了整个靖王府的后院。
无数个光点在他的脑海中闪铄。
他迅速锁定了目标。
在距离这个院子大约三百米的地方,有一座临湖的阁楼。
阁楼的二楼,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只鸡腿,正眼巴巴地看着诗会花园的方向,似乎在查找着什么。
而在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找到了。”
范墨睁开眼,看向范闲,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闲儿,你的缘分,就在那个方向。”
范墨抬起手,指向了院子的左侧。
“出了这个院门,往左转,穿过那片紫竹林。”
“你会看到一个圆形的月亮门。”
“过了月亮门,有一条长廊,顺着长廊走到尽头,就是一座临湖的阁楼。”
“那个穿白衣服的姑娘,现在就在二楼的栏杆旁等你。”
范闲听得一愣一愣的。
“左转……紫竹林……月亮门……长廊……”
范闲看着自家大哥,眼中满是震惊,“哥,你连这都知道?你刚才也没出去啊!难道你有透视眼?还是说你在靖王府装了监控?”
“我有我的办法。”
范墨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推了范闲一把。
“别废话了,快去吧。”
“这会儿那附近没人,正是幽会……哦不,正是相认的好时机。”
“若是晚了,等那个柔嘉郡主或者是其他女眷过去了,你再想单独见她可就难了。”
范闲被推了一个跟跄,但也反应过来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哥!谢了!”
范闲激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又低头看了看那身骚包的白衣,确定自己帅气逼人后,对着范墨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等我好消息!这次我一定要问出她的名字!”
说完,范闲施展轻功,身形如燕,嗖的一下窜上了墙头,朝着范墨指引的方向飞掠而去。
看着范闲消失的身影,范墨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意。
“年轻真好啊。”
他靠在轮椅上,喝着可乐,听着竹林的风声。
“系统。”
【宿主,我在。】
“帮我盯着点李弘成那边。如果他想进来,提前预警。”
【指令确认。全景警戒模式已开启。】
范墨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而在几百米外。
范闲正如同一只发情的……哦不,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穿过紫竹林,越过月亮门。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那个在庆庙神坛下,拿着鸡腿,笑得象天使一样的女孩。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甚至不惜抄袭杜甫也要引起她注意的女孩。
终于,要再次见面了。
“婉儿……”
范闲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前方的湖畔,一座精致的阁楼映入眼帘。
而在二楼的栏杆旁,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如同画中人一般,静静地伫立着。
范闲放慢了脚步,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觉得,这操蛋的穿越,似乎也变得美好起来了。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