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火符!”林砚急声道,寻常刀剑难以重创这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的木魅,唯有至阳至烈的火焰,方是草木精怪克星。
苏清瑶虽惊不乱,闻声立刻从行囊中取出三张赤红如血的符录,符上朱砂纹路宛如燃烧的火焰。“【丙丁阳炎符】!”她将符录递出。
林砚接过,体内精纯的灰黑真元毫不吝惜地灌入符中。三张符录骤然光华大放,炽热气息将周遭阴寒雾气都逼退三分!
“去!”
林砚抖腕甩出,三张火符化作三道赤色流光,成品字形,直取古槐那庞大的铁灰色主干!
“轰!轰!轰!”
烈焰炸开!符火非凡火,内蕴破邪阳炎之力,一沾树干,立时熊熊燃烧,火舌怒舔,顺着皲裂的树皮疯狂蔓延,倾刻间将小半边树身化作巨大火炬!火光驱散了部分灰绿雾气,将古槐狰狞的轮廓映照得如同地狱魔神。
“吱嘎——!!!”
一声尖锐凄厉、完全不似草木所能发出的痛苦嘶嚎,猛然自古槐深处迸发,直刺人耳膜!整棵巨树剧烈震颤,焦枯的枝叶如雨纷落,庞大的树冠疯狂摇动。那些疯狂攻击的藤蔓根须,仿佛一瞬间失去了部分活力与准头,攻势明显一滞,不少甚至抽搐着缩回地下。
林砚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迅捷】天赋再次全力爆发,身影如一道撕裂空气的灰线,自暂时萎靡的藤蔓间隙中一掠而过,直扑那火光冲天的树干!
尚有数条格外粗壮、表面泛着金属般黑光的藤蔓悍不畏火,横抽拦截,力道足以开碑裂石。林砚眸光沉静,手中长刀灰黑刀芒吞吐不定,挥洒间招式简洁狠辣至极,或斩或挑,将拦路藤蔓尽数切断,粘稠的汁液溅上袍角亦浑然不顾。呼吸之间,他已欺近树下。
近距离观看,这树妖本体更显骇人。火焰焚烧处,焦黑的树皮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近褐、仿佛凝结血块般的木质,那木质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一股混合着精纯草木灵气与狂暴妖邪之气的腥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林砚止步,凝神,双手稳稳握住刀柄。周身灰黑色的噬灵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汇聚,尽数灌入刀身。刀锋轻颤,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周遭空气都似被那股吞噬一切的气息所凝固。
“斩!”
一声断喝,如惊雷乍响!长刀化作一道灰黑相间的厉电,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向树干上火焰燃烧最烈、亦是妖气波动最为凝聚内核之处!
“噗——嗤!”
刀刃切入木质的闷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滞涩与撕裂感。长刀直没至柄!暗绿色、散发着浓烈腥甜草木气息的粘稠汁液,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自创口狂涌而出!
“吱嘎——!!!”
树妖的嘶嚎陡然拔高到极点,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恐惧与疯狂!整棵巨树如同垂死的巨兽般疯狂扭动痉孪,无数枝条如受刑的鞭子般疯狂抽打地面,激起土石四溅;地面隆隆剧震,更多更粗、颜色愈发黝黑、仿佛浸透了绝望的藤蔓根须破土而出,做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反扑,几乎将空地化为一片翻腾的黑色荆棘地狱!
林砚紧握刀柄,双脚如生根般钉入地面,抵御着树干传来的恐怖震颤与反噬之力。他眸中深处,两点灰黑色的旋涡悄然浮现、旋转,低沉的喝声自喉间迸出:“噬灵!”
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灰黑色真元,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贪婪凶兽,顺着深深嵌入树干的刀身,疯狂涌入!恐怖的吞噬之力全面爆发,目标直指深藏于古槐木质最内核、那枚凝聚了数百年地脉灵气与草木精华、已然诞生了妖异灵智的【乙木灵核】!
“吱……嘎……”
树妖的嘶鸣瞬间变得微弱而断续,充满了濒死的绝望与难以置信。它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数百年来缓慢积累、视若生命的本源灵力与灵识,正被一股冰冷、霸道、仿佛连天地都能吞噬的恐怖力量,蛮横地掠夺、抽离、碾碎!
林砚全身心沉浸在这奇异的吞噬过程之中。与以往吞噬妖兽气血、乃至钱禄那驳杂真元都截然不同,这乙木灵核中蕴含的,是极其精纯、磅礴、充满了盎然生机与自然韵律的木属本源之力。这股力量温和而浩瀚,却又带着草木特有的坚韧与灵性,如同一条满载春意的碧绿江河,滔滔涌入他的经脉。
噬灵之体以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着,将这精纯的木属灵力迅速炼化、吸收,不仅飞速补充着激战的消耗,更隐隐滋润着他的肉身经脉,推动着通玄初期的修为向更为稳固扎实的境地迈进。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古老、带着草木特有的朦胧光影与模糊感知的记忆碎片,也随之涌入他的意识……
……许多年前,这里似乎曾是一处地气灵枢交汇的微型节点,生机格外盎然……画面模糊闪铄……一位身着简朴青色道袍、鹤发童颜、周身流转着清光道韵的老者虚影,不知何时降临于此。他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海,望着地脉走向,轻轻叹息。只见他袖袍一展,屈指轻弹,七点璀灿如晨星、蕴含着玄奥封印之力的灵光自其指尖飞出,分按北斗方位,悄无声息地没入四周地脉深处。“地脉有隙,灵机渐散……贫道青阳子今以七星为引,锁灵固脉,佑此一方水土,愿后世生灵得享安宁……”老者虚影随话音渐渐淡去,而此地过于外显的灵气,也随之缓缓内敛、沉寂,重归地脉有序流转……时光荏苒,不知几度寒暑……七点封印星光中的一点,或因年久失修,或因外力扰动,灵光黯淡,出现了一丝细微裂痕……沉寂的节点开始有精纯的木属灵气,自那裂缝中悄然持续外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外泄的灵气滋养着此地树龄最古的这株槐树,让它懵懂的意识逐渐苏醒、壮大,变得对灵气无比贪婪,进而滋生出迷惑生灵、攫取精血以助己身的妖邪本性……
吞噬的过程持续了近半炷香。
当林砚缓缓将长刀自几乎被吸干精华、彻底枯萎的树干中抽出时,那棵曾经狰狞可怖的巨大古槐,已然化作一株彻底失去生机的朽木。树干焦黑皲裂,庞大的树冠尽成枯枝,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只馀缕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根须,早已无力地瘫软在地,迅速干瘪风化,如同死去了千万年的化石。
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翡翠、内部似有莹润碧波流转不息的【乙木灵核】,随着刀身抽出,自树干伤口处滚落,被林砚一把接入掌心。灵核触手温润微凉,散发着精纯至极的生命气息与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牵引人心神的灵性波动。
手握灵核,感受着体内明显壮大了几分、愈发凝实浑厚的灰黑真元,以及脑海中那些关于地脉节点、七星锁灵、青袍老者与苍狼山灵泉的珍贵记忆碎片,林砚眼中幽光流转。更有一丝明悟浮上心头——吞噬这木魅灵核,不仅增强了修为,似乎……还让他对这乙木灵核中某种关乎“迷幻”、“慑神”的灵性特质,有了一丝模糊的掌控感。或许,假以时日参悟,能从中衍生出类似这树妖幻境攻击的神通手段?
随着古槐树妖的彻底消亡,空地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雾气,开始迅速消散、退去。几束较为明亮的天光,终于穿透稀薄的雾气与上方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狼借不堪的空地上,照亮了断裂的藤蔓、翻涌的泥土,以及惊魂未定、纷纷带伤的同伴们。
李铁龇牙咧嘴地由人搀扶着,小腿伤口已被紧急包扎。王大山按着肩头,脸色有些发白。周福手臂上的伤口也在渗血。陆翎正忙着检查其他队员的伤势。虽人人挂彩,场面狼狈,但环顾四周,竟无一人殒命!这简直是险死还生的奇迹。
苏清瑶快步走到林砚身边,目光先迅速扫过他全身,见无大碍,才落在那枚翠色欲滴的灵核上,复又看向生机断绝的古槐,声音里带着后怕与深深的思索:“这树妖……是如何才孕育出如此诡谲的妖异能力?”
林砚颔首,将灵核与吞噬所见记忆,择要相告。
苏清瑶听罢,眸光沉凝如结寒潭。她徐徐展开那卷破妖图谱临摹残页,指尖悬在一处朱砂批注的“七星锁灵”阵纹上方,未触及纸面,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古老气韵。
“七星锁灵……乃上古大能借星辰之力、镇锁地脉灵枢之法。”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淅,带着勘破迷雾的冷澈,“若那青阳子前辈是上古参与封妖之战的前辈大乘修士之后,或得其道统真传,那他以此法稳固此处地脉、封锁灵机外泄,便说得通了。”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投向苍狼山深处:“如此看来,山中那眼灵泉……恐怕并非仅仅是灵机汇聚的宝地那般简单。它极有可能是‘七星锁灵’大阵中,一处关键的阵法内核,甚至……是一处被刻意营造的‘阵眼’,既滋养一方,更暗藏镇封之责。”
指尖终是轻轻落在那朱砂阵纹上,沿着繁复的轨迹虚划,她继续道:“那青阳子前辈既在此处加固封印,想来也应会前往苍狼山中灵泉所在,处理那边的阵基。而我们在狼王巢穴深处发现的骨片……”
苏清瑶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与深思:“其上的古老妖文与封印气息,或许并非狼王偶然所得,而极有可能是那位前辈在探查或加固封印时,为警示后人,或记录关键,特意留置之物。只是不知何故,落入了狼王之手,被其藏于巢穴。”
她收回手指,将图谱缓缓卷起,眉宇间忧色更浓:“更令人不安的是,此处地脉淤塞、封印松动,并非孤立之事。‘七星锁灵’这等牵涉星辰地脉的上古大阵,各节点互为依托,气机相连。一处出现纰漏,灵机运转失衡,便可能如堤坝蚁穴,渐次波及他处……”
苏清瑶望向林砚,眼中映着篝火,也映着深不见底的隐忧:“苍狼山灵泉若真是一处阵眼,其封印状态,恐怕亦非万全。而天下类似这般承袭上古封印的节点……又有多少,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着类似的变化?”
言下之意,此番黑石镇之劫、灵泉之秘,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一场关乎天地灵机、上古封印存续的更大变局,其序幕,恐怕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拉开。
她未尽之言中的沉重忧虑,林砚感同身受。大阵封印若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先处理伤势,离开此地再说。”林砚沉声道,收起乙木灵核,目光扫过伤痕累累却无一阵亡的队伍,心中稍定,“此地诡异,不可久留。尽快穿过这片古林。”
古槐伏诛,雾气消散,眼前的威胁暂告解除。但树妖记忆带来的信息,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难以平息。地脉、封印、上古修士、灵泉之谜……一条若隐若现、却可能关乎重大的线索,正将黑石镇的遭遇、苏家的血仇、乃至这妖乱纪元的一些根源疑云,悄然串联起来。
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却顽强前行的队伍,正沿着命运与自身决择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这条线索指引的、更深邃也更莫测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