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首恶伏诛(1 / 1)

晨雾还没散尽,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拖得老长,黑石镇这方浸了三年血腥气的天地,忽被一声裂帛似的怒吼撕破了假面。人群的咆哮滚过街巷,带着土腥味与汗味,像夏末的山洪漫过田埂,把镇口那面褪色的“平安”木牌都震得嗡嗡发响。

石台的青石被晨露浸得发凉,张伯振臂时崩起的青筋还没平复,老树皮似的手掌在石面上按出湿痕。石台下的石虎猛地旋过身,独臂上的肌肉绷得象晒硬的牛皮,磨得锃亮的柴刀被他扬得老高——那刀把被汗浸得发乌,刀刃却在初升的日头里炸出一道寒芒,刺得人眼生疼。他喉咙里滚出的吼叫像被砂纸磨过,粗粝却钻心:“跟老子走——剁了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走!”“报仇!”

二十三条汉子的应和声拢在一处,不算响,却象弦断时的那声脆响,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往日里他们缩在流民营的破草棚里,脊梁骨都弯着,此刻被血仇烧得浑身发烫,竹枪的竹屑扎进掌心也不觉疼,锈刀的缺口刮着指腹只当是提醒。这些简陋的家什举起来,竟如老槐树枝般苍劲,透着股不死不休的杀气。

李屠户扛着杀猪刀从肉铺里冲出来时,围裙上的猪油还没擦净,刀刃上的肉腥气混着怒火,呛得他自己鼻子发酸。刘寡妇攥着顶门杠的手沁出了汗,那杠子是她男人在世时劈的,木纹里还留着些微暖意,此刻却被她握得发颤。更多人从屋里奔出来,锄头的木柄磨得光滑,擀面杖带着面香,连半块砖头都被捏得死死的,指节泛白。人群象滚雪球似的大起来,脚步声、喘息声、咒骂声搅在一处,成了股翻涌的怒潮,朝着镇子中央那片挂着朱红灯笼的宅院涌去。

林砚的指尖触到苏清瑶衣袖时,只觉她手臂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他轻轻一扯,低声道:“我们先去镇妖司。赵莽是淬体后期,手底下那些兵卒多少有些战力,若让他们结阵反扑,镇民会死伤惨重。”他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袖口,带着些微练刀留下的糙意。

苏清瑶睫毛颤了颤,方才人群的怒吼还在耳中回响,此刻却瞬间静了心神。她知道林砚的意思——赵莽是明刀,陈富海是暗毒,明刀不除,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她点头时发间的银簪晃了晃,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朱砂痣:“我去镇长府那边,盯着陈富海,防他狗急跳墙。”她摸向随身皮囊的手很稳,指尖触到那些小巧的机关时,心里便有了底。

“小心。”林砚的声音轻得象晨雾,却落得扎实。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动,【迅捷】天赋开得无声无息,衣袂扫过地面时几乎听不到声响,整个人象阵风似的掠进侧巷,灰布衣衫与巷壁的青砖墙擦过,留下一道浅影。苏清瑶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裙摆扫过石阶,带起几粒尘土,落在她绣着兰草的鞋面上。

镇妖司衙门口的石狮子,嘴角的裂纹里积着灰,往日里总让人望而生畏,此刻却象被人抽走了魂魄。门房里的两个兵卒脸白得象浸了水的麻纸,一个攥着长枪的手不停抖,枪杆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另一个刚迈过门坎,就被同伴死死拽住,两人推搡间碰倒了桌上的茶碗,茶水泼在地上,腾起一小片白雾。

“砰——”

门闩断裂的脆响盖过了一切。不是人群撞开的,是被一道凌厉的腿风硬生生踹断的,木屑纷飞中带着些微松木的腥气。林砚站在门口,逆光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发冷,像冬夜的寒星。他能闻到院子里兵卒身上的汗臭,混着劣质酒气,还有些人刚披上皮甲,甲片摩擦的声响乱得象没调的弦。

赵莽站在兵卒前面,脸色青得象院角的青笞,环眼里布满血丝——昨夜狼王那边还传信说“一切妥帖”,怎么天刚亮,这些泥腿子就敢反?更让他心惊的是林砚——这小子不是该成了狼巢里的祭品吗?怎么还能站在这里,眼神比上次见面时沉了不止三分。

见林砚孤身一人,赵莽先是愣怔,随即怒火就烧红了眼。“林砚!你这以下犯上的逆贼!竟敢煽动刁民作乱!”他拔佩刀的声响刺耳,百炼钢刀出鞘时泛着幽蓝的光,比普通兵卒的武器亮得多,也沉得多。“给我拿下这逆贼!死活不论!”

兵卒们面面相觑,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外面的怒吼声越来越近,震得耳膜发疼,可赵莽的积威还在,七八个亲信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挺枪围了上来。林砚看着他们的眼睛,大多是畏缩和茫然,只有两个老兵油子眼里藏着些狠劲——想来是平日里跟着赵莽作威作福惯了的。

他没拔刀,只是身形微晃,不退反进。【迅捷】天赋让他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最先刺来的两杆长枪,被他精准地扣住枪杆中段。那枪杆被汗浸得发滑,他却握得极稳,手腕一扭一送,“咔嚓”两声脆响,两名兵卒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枪杆。他们跟跄后退时撞翻了同伴,那人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三杆枪刺向肋下,带着些微风意。林砚侧身让过,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枪头下方,右手并指如刀,斩在枪杆上——碗口粗的硬木竟应声而断,木屑溅在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不过一呼一吸的工夫,围上来的兵卒就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手腕哼唧,有的盯着断枪发愣,再没人敢上前。

赵莽的瞳孔缩成了针。他是淬体后期,一眼就看出林砚的身手——那力道,那招式,比上次见面时强了何止一筹!这绝不是普通的淬体巅峰,是圆满之境!这小子在山里到底得了什么奇遇?惊骇像凉水似的浇下来,却又激起了他的凶性——今日若拿不下林砚,等外面的暴民冲进来,他就真的完了。

“都滚开!”赵莽暴喝一声,挥刀劈退挡路的溃兵,体内气血轰然运转,皮肤泛起一层铁灰色的光泽,像蒙了层锈。他双手握刀,刀身上竟有微弱的刀罡吞吐,带着些微寒意——这是他练了二十年“破风刀”才摸到的门坎,今日要用来搏命。

“破风斩!”他脚下一蹬,青石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脚底板传来石屑硌人的痛感。人随刀走,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劈向林砚面门——这一刀没半点花哨,把他毕生的力气、狠劲都凝在了刀刃上,誓要将林砚劈成两半。

刀风先至,吹得林砚的发丝向后飞扬,发梢扫过脸颊,有些发痒。他却没动,眼神沉静得象深潭。直到刀锋离面门只剩半尺,他才脚下微错,身形如鬼魅般滑开半尺——险得很,刀风刮过鼻尖,带着些微金属的冷意。同时,他右手握拳,灰黑色的噬灵真元在拳锋凝聚,不闪不避地轰向刀身侧面。

“铛——!!!”

拳头与钢刀相撞的声响,像寺庙里的大钟被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气浪从碰撞点炸开,吹得周围兵卒的衣袂猎猎作响,有人捂着耳朵后退,脸色发白。林砚只觉拳头上载来一股刚猛的力道,震得指骨发麻,可那噬灵真元却象饿狼似的,顺着刀身往赵莽体内钻——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对方气血的波动,正被一点点吞噬。

赵莽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红。他手里的百炼钢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这一拳打得向上荡起,胸口彻底露了出来。“什么?!”他魂飞魄散,这一刀是他的底牌,怎么会被赤手空拳破开?那股诡异的阴寒气息顺着手臂往上爬,冻得他气血都快凝住了。

林砚怎会错过这机会?他身影如影随形地粘贴去,左手五指成爪,真元缭绕,带着吸力扣向赵莽的咽喉。赵莽亡魂皆冒,拼尽全力仰头,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可林砚这一抓本就是虚招,在他格挡的瞬间,化爪为掌,精准地印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噗!”

赵莽像被重锤砸中,一口鲜血喷出来,带着些微铁锈味。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正堂前的台阶上,石台阶被撞得震了震,他又滚落在地,疼得蜷缩起来。想爬,却发现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气血散得厉害,丹田处阵阵绞痛——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废了。

满院的兵卒都傻了眼,鸦雀无声。看着那个缓缓收拳、连呼吸都没乱的青年,再看看倒在血泊里面如金纸的赵校尉,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都化作了冷汗。“哐当”“哐当”的声响接连响起,兵器掉在地上,兵卒们纷纷跪倒,头埋得很低,不敢看林砚的眼睛。

林砚没看他们,走到赵莽身边,像拎死狗似的把他提起来。赵莽嘴角淌着血,怨毒地盯着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那双眼睛,恨得象是要吃人。“你的罪,待会儿自有全镇百姓公断。”林砚的声音冰冷,提着他往门外走,赵莽的脚拖在地上,磨得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镇长府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环上的铜锈被擦得发亮,却掩不住门后那股死寂。石虎和李屠户撞门时,肩膀撞得生疼,门板却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顶死了。“陈富海!滚出来!”石虎的吼声震得门环叮当响,独臂上的青筋绷得象要裂开。

府内的暖阁里,熏香还在燃着,甜腻的香气却压不住陈富海身上的冷汗。他刚被师爷叫醒时,还以为是下人不懂规矩,待听到“镇民反了”四个字,肥胖的身子瞬间瘫在太师椅上,丝绸睡衣被冷汗浸得黏在背上,凉丝丝的难受。他经营黑石镇八年,狡兔三窟的道理比谁都懂——后花园假山下的密道,是他当年花了大价钱挖的,直通镇外的废弃砖窑,本是防备山贼的,没想到今日要用来逃命。

“快!从密道走!去青州府找刘都头!”陈富海胡乱套上外袍,肥手在书房暗格里乱摸,把几件古玩玉器和一沓银票塞进怀里——那些银票被他的汗浸得发皱,却还是紧紧攥着。师爷和两个家丁搀扶着他,踉跟跄跄地往后花园走,他的脚软得象没骨头,踩在廊庑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象要断了似的。

荷花池的残荷飘在水面上,透着股衰败的气息。假山就在眼前,底部的太湖石看着寻常,却是机关所在。师爷颤斗着手,按记忆里的方法一推一拧,“咔嗒”一声,石缝里传来机括响动,太湖石移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潮湿的霉味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呛得陈富海咳嗽了两声。

看到洞口的那一刻,陈富海脸上刚露出点笑,就被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浇灭了:“陈老爷,这么急着走,是要去哪里发财啊?”

他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了似的,缓缓转头。假山旁的半枯竹林里,张伯赤着上身站在那里,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老茧,手里的柴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刘寡妇,还有几个铁匠铺的汉子,每个人的眼睛都象淬了火,死死盯着他。

“张……张铁匠?”陈富海脸上的肥肉抽搐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这是做什么?误会,都是误会……外面有暴民作乱,我们去青州府搬救兵,也是为了镇上的百姓啊!”他说着,就想往洞口挪,脚却象被钉住了。

“搬救兵?是去找你的靠山刘都头吧?”张伯嗤笑一声,柴刀往地上一顿,闷响震得陈富海脚底板发麻,“陈富海,别装了。林伍长从狼王那儿,把你的帐簿、密信、血晶石都带回来了。还有你亲口说的那些浑话,老槐树底下的乡亲,都听得真真儿的。”

“不……不可能……”陈富海喃喃着,怀里的古玩玉器“哗啦”掉在地上,一件玉如意摔成了两段,他却浑然不觉。那帐簿是他的命根子,怎么会落在林砚手里?最后的侥幸像泡沫似的破了,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几乎站不住。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人群的呐喊涌进来——大门被撞开了!怒潮般的人群冲进府里,喊打喊杀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老爷!快走啊!”师爷推了他一把,声音都变调了。

这一推,倒把陈富海的凶性推了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狠光,猛地从腰间摸出把镶金嵌玉的匕首,怪叫着朝张伯扑过去:“老东西,给我滚开!”他养尊处优多年,动作笨拙得可笑,匕首挥得歪歪扭扭。

张伯连刀都没动,侧身就躲开了。他常年打铁的骼膊有力得很,抬起一脚踹在陈富海的肚子上——那肚子软得象面团,踹上去的瞬间,张伯能感觉到对方肥肉下的骨头。“哎哟!”陈富海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肥胖的身子像皮球似的滚倒在地,疼得蜷缩起来,嘴里吐着酸水。

师爷和家丁吓得“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人群涌进后花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陈富海瘫在地上,象一摊烂泥,刘寡妇走过去,用顶门杠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发颤却响亮:“你这杀千刀的,还我娃的命来!”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陈富海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拖出去!拖到镇中心去!”“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人群的怒吼声里,陈富海被七手八脚地拖起来,他的丝绸外袍被扯破,肥肉露在外面,像条待宰的猪。他嘴里胡乱喊着饶命,声音却被淹没在怒潮里。

老槐树下,石台周围挤满了人,连树杈上都坐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当林砚提着赵莽,张伯等人押着陈富海,几乎同时出现在石台前时,人群的吼声像炸雷似的响起来,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跪下!”有人喊了一声,立刻成了所有人的心声。赵莽被狠狠掼在石台前,他想挣扎着站直,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却被身后的镇民一脚踹在腿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陈富海更惨,直接瘫在地上,裤裆处湿了一片,臊臭味混着汗味,飘在人群里,引来一阵怒骂。

林砚走上石台,晨光照在他身上,灰布衣衫上还沾着些血渍,却衬得他眼神清亮。他扫过台下的人群——有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有年轻人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还有妇人抱着孩子,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淅地传遍全场:“赵莽,镇妖司校尉,玩忽职守,勾结妖物,以活人献祭,倒卖镇妖粮,强征保家费,残害百姓——罪证确凿!”

每说一条,台下的怒吼就高一分。赵莽的头埋得更低,却还是忍不住抬起眼,怨毒地扫过人群——这些平日里被他踩在脚下的泥腿子,如今竟也敢对他指手画脚。

林砚又指向陈富海,声音更沉了几分:“陈富海,黑石镇镇长,欺上瞒下,主谋献祭,以流民百姓性命炼制血晶石,贪墨朝廷钱粮,贿赂上官,鱼肉乡里——罪大恶极!”陈富海瘫在地上,身子抖得象筛糠,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最后,他看向被押在一旁的王婆等人,那些人脸色惨白,有的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尔等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亦难逃罪责!”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林砚抬手往下按了按,人群渐渐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带着期盼与信任。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乡亲!赵莽、陈富海,罪证如山,天怒人怨!按大胤律法,勾结妖物、残害人命者,当斩!贪墨军粮、贿赂上官、鱼肉百姓者,罪亦当诛!今日,我林砚,以镇妖司伍长之名,承全镇父老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两个罪人:“将赵莽、陈富海,就地正法!以告慰三年来所有枉死乡亲的在天之灵!以正黑石镇之法纪!以儆效尤!”

“好——!!!”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几乎要掀翻黑石镇的天。老槐树上的孩子也跟着喊,声音清脆却有力。

林砚不再多言,走到赵莽身前。赵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嘶声道:“林砚!你不得好死!刘都头不会放过你的!青州府——”

话音未落,林砚的刀已经出鞘。刀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到“噗”的一声,鲜血喷溅出来,溅在石台上,染红了青石板的纹路。赵莽的头颅飞了起来,滚落在台下,眼睛还圆睁着,写满了不甘与恐惧。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吼声。有人哭了,是镇上孙金的媳妇,她男人喝完酒爱抱怨两句,就被赵莽以“通妖”的罪名杀的,此刻她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却又带着解脱的笑意。

林砚提刀走向陈富海,刀上的血滴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敲在陈富海的心尖上。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到刀光,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并用往后爬,身上的肥肉蹭着青石板,留下一道污痕:“饶命!林伍长饶命啊!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别杀我……”

林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起,刀落。

又是一颗头颅滚落,滚到了王婆脚边,她吓得尖叫一声,昏了过去。陈富海的尸身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淌,渗入青石板的缝隙里,和赵莽的血混在一起。

阳光照下来,血的颜色刺得人眼疼。人群里,有人放声大哭,压抑了三年的痛苦终于宣泄出来;有人振臂高呼,是沉冤得雪的激动;更多的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搬开了——那口浊气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些微的轻松。

林砚将刀在尸身的衣物上擦了擦,还刀入鞘。刀鞘上的铜扣发出“咔嗒”一声,清脆而有力。他看向台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首恶已诛!王婆等人,暂且收押,待查明罪行,另行惩处!从即刻起,黑石镇防务,由石虎暂代统领!镇中一应事务,由张伯牵头,与诸位乡亲共议!”

“谨遵林伍长之命!”张伯和石虎率先抱拳,声音洪亮。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响应,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砚望向远处的苍狼山,晨雾已经散了,山的轮廓清淅可见。黑石镇的毒瘤是剜掉了,可青州府的刘都头,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摸了摸刀柄,掌心的薄茧蹭过冰凉的金属,心里有了准备。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阳光正好,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孩子们从大人的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石台,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畏惧;老人们坐在树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汉子们挺直了脊梁,握着武器的手不再发抖——这阳光,终于照进了黑石镇的每一个角落,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黑石镇,迎来了一个血染的、却也是真正的新生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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