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妖狼记忆碎片(1 / 1)

暮色收尽最后一缕馀晖时,两人方踩着遍地松针与苔藓的湿滑小径,回到了那废弃地窖。入口处垂挂的藤蔓尤带夜露,拂过肩头时留下一片沁凉的湿意。苏清瑶先行侧身而入,摸索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那豆大的火苗便怯生生地亮起来,映着她沾了尘灰却依旧清秀的侧颜。她俯身点燃石壁凹槽里的那盏旧油灯,昏黄的光晕如打翻的蜜蜡,缓缓漫开,将这方丈许见方的土室染上一层温润的暖色。

光下可见,墙角堆着半捆干草,铺得还算齐整;石台之上,寥寥几只粗陶碗盏,盛着些清水,此外便别无长物了。苏清瑶从行囊里取出油纸包,解开系绳,里头是几块掺了麦麸的杂粮饼子,边缘已然发硬。她递过一块给林砚,又将水囊推过去,声音里带着一日奔波的疲惫,却依旧柔和:“先胡乱用些,垫垫饥肠。今日这番折腾,气血损耗不小,万不能空了根基。”

林砚接过,那饼子入手粗粝,他却不以为意,就着清水慢慢咀嚼。麦麸的糙意在舌尖化开,混着清水淡淡的土腥气,滋味实在算不得好,却有一股实实在在的饱足感,顺着喉头暖烘烘地落进胃里。两人对坐在石台旁,谁也不曾言语,只听得见细碎的咀嚼声,与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这寂静并不尴尬,反有种劫后馀生、相依为命的安宁。

用过干粮,林砚便挪到地窖最里侧,寻了处略微干燥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那新晋的淬体巅峰修为,犹自奔腾活跃,灰黑色的噬灵真元在拓宽了的经脉中汩汩流淌,如春溪润泽新垦的田垄,所过之处,筋骨皮膜皆传来细微的麻痒与舒畅,连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也在这真元滋养下传来阵阵温热的愈合之意。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突破后的欣悦。淬体巅峰与通玄之境,看似只隔一线,实则云泥之别。寻常武者,若无大机缘、大毅力,辅以珍贵丹药,往往枯坐十年亦难窥门径。他倚仗噬灵之体,走的是吞噬妖魔、掠夺其本的险峻捷径,虽进展神速,方才连吞两头妖狼妖力,丹田气旋已臻饱满,再强行吸纳,只怕驳杂妖气反噬,乱了真元根基,得不偿失。此刻最需的,非是更多“资粮”,而是沉淀、打磨,以及一个能助他捅破那层无形障壁的“契机”。

这契机何在?他隐隐觉得,答案便藏于苍狼山深处那片诡谲的溶洞之中。林砚收敛心神,将白日里因生死搏杀而激荡的气血压下,转而凝神内视,仔细梳理起脑海中那些零碎纷乱的记忆残片——那是被他吞噬的妖狼,临死前不甘与恐惧所化的意识遗留,模糊、跳跃,充斥着兽类本能的腥臊气息,需得如拼凑破碎的古瓷片般,耐着性子,一点一滴地归拢、辨识。

最先清淅浮现的,是狼巢入口的景象。记忆的画面带着妖狼独有的、偏重气息与轮廓的感知方式:苍狼山主峰向阳面的山腰处,藤蔓纠缠如巨网,半人高的灌木茂密得几乎泼墨不进,将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口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有几头青毛妖狼的身影在附近岩隙间倏忽隐现,任谁路过,也只会当这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荒芜山壁。洞口外的碎石滩上,约莫十馀头妖狼或立或卧,却无一放松,尖耳如刃,时刻转向风声来处,鼻翼不住翕动,警剔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这是狼王布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外层的哨岗。

循着记忆往深处“走”,溶洞内的景象壑然开朗。洞窟之广阔,远超想象,怕是有数百丈方圆,俨然一座地下宫阙。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密如森林,石尖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清淅的“嗒、嗒”声。石壁上生满了幽绿色的荧光苔藓,散发出的微光不足以照亮全洞,却将嶙峋的怪石与攒动的狼影映得鬼影幢幢。地面上铺着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厚如茵褥的干草与破碎兽皮,数百头妖狼挤挨其中,毛色深浅不一,气息强弱有别,弱的仅堪堪淬体初期,强的则已至淬体后期。狼群中央,一方三尺来高、以整块青黑岩石粗略凿成的石台突兀而立,台面被磨得光滑异常,隐隐泛着常年被踩踏的油亮光泽——那便是王座。

石台之上,慵懒踞坐的,正是血牙狼王。其肩高近丈,骨架雄伟,一身银灰色毛发并非柔顺,而是根根如短戟般倒竖,于幽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最慑人的是那外露的獠牙,竟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常年浸染鲜血未曾洗净。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半开半阖,目光扫过台下匍匐的狼群时,不带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食物链顶端的威压与掌控。此刻,它正低头啃食着一截不知名妖兽的粗大胫骨,“咔嚓”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刺耳,随后是用力吮吸骨髓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而台下群狼,无敢仰视,更无敢稍动,连喘息都刻意放得轻缓——这便是狼群的铁律,王者独尊,生死予夺。林砚自记忆碎片中捕捉到那狼王周身流转的、远比淬体境凝实狂暴的气息波动,心下判定:血牙狼王,确已踏入通玄之境初期,绝非淬体圆满。

主洞深处,另有一条狭窄信道,蜿蜒通向更幽邃之所。信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尽头却别有洞天。此处空间不及主洞开阔,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灵气。洞室中央,一泓潭水静静卧于天然石盆之中,直径约三丈,潭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一种牛乳般的乳白色,水面氤氲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雾,丝丝缕缕,吸入口鼻,便觉四肢百骸都轻盈了几分。这,便是那灵泉了。

然则灵泉有主。整个水潭表面,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赤红色光膜,形似倒扣的琉璃巨碗,膜上隐有火焰纹路流转不息,散发出灼热逼人的气息。光膜并非完全隔绝,偶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灵雾逸出,立刻便被守候在旁的几头妖狼贪婪吸食。而光膜之下,潭水深处,一团更为庞大的赤红阴影匍匐着。即便隔着记忆与结界,林砚亦能感受到那阴影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与炽热——烈焰妖虎,通玄境中期的大妖,它竟将身躯沉于这灵泉之底,似在借泉水之力温养或炼化着什么。狼群与妖虎,便以这层结界为界,维持着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妖虎独占灵泉内核,狼群则吸食其逸散的边角灵气。

最后一幅拼凑起的画面,却让林砚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溶洞另一处偏狭的角落,几头体型相对瘦小、眼神却格外阴冷狡黠的妖狼,正围着一片凌乱之地。地上散落着数具人类尸骸,皆已干瘪如朽木,面目扭曲,死状凄惨。这些妖狼爪牙并用,以一种近乎仪式的肃穆姿态,催动妖力,小心翼翼地从那些干尸中逼出最后残馀的、暗红色的气血精华。随后,它们将这股充满怨念的死气,与从灵泉结界缝隙中艰难汲取来的、丝丝缕缕的乳白灵气相互糅合、挤压、凝练……最终,在它们爪间,缓缓凝结成一颗颗约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却散发着诱人灵气与诡异血光的暗红色晶石。

血晶石!

林砚霍然睁眼,眸中寒芒如实质般迸射,搁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原来这害人之物,竟是如此得来!以活人生魂气血为柴,佐以天地灵泉之气为薪,炼就此等邪物!难怪其内驳杂不纯,兼具妖气与灵气,对低阶修士颇具诱惑——这根本就是用人命堆砌出来的修为捷径!

“如何?可‘看’清了什么紧要关节?”苏清瑶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带着关切。她已调息完毕,面上重现血色,此刻正倚着石壁,手中一方素帕轻轻擦拭着那柄短剑的刃口,目光却落在林砚微微起伏的胸膛与冷峻的侧脸上。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将方才所见所感,从狼巢入口的隐蔽、溶洞内部的狼群分布、血牙狼王通玄初期的修为、烈焰妖虎独占灵泉并以结界封之的诡异平衡,到那血晶石以人血灵泉合炼的骇人真相,一桩一件,条分缕析,细细说与她听。

苏清瑶初时凝神静听,待听到血牙狼王已是通玄境时,黛眉微蹙;及至闻得血晶石炼制之法,她握着短剑的纤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唇色亦褪去几分,半晌,才从齿缝间迸出低低一语:“……丧尽天良!”话音里是压不住的悲愤与颤栗。沉默片刻,她复又苦笑,染上一抹无力:“通玄境的狼王,中期的大妖,外加数百淬体妖狼……莫说你我二人,纵是黑石镇镇妖司倾巢而出,怕也是以卵击石,徒增伤亡罢了。”

“故而不能力敌,只可智取。”林砚站起身,在地窖中缓缓踱步,旧靴踩在浮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淅。“自那记忆观之,狼王与妖虎之间,维系着一种极脆弱的均势。妖虎霸着灵泉内核,却似有所图,沉眠不出;狼王觊觎灵泉至宝,却忌惮妖虎实力,只能啜饮残羹。这均势看似稳固,实则只需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彻底搅乱。”

“你是说……驱虎吞狼?”苏清瑶眸中倏地亮起一点锐芒,宛如暗夜星子,她亦随之起身,油灯的光晕将她身影投在土壁上,摇曳不定,“狼王对灵泉渴求已久,无非是畏惧妖虎之威。徜若我们能设法让这畏惧消除,或是让妖虎显露出‘可乘之机’——譬如,令其暂时‘虚弱’,或是陷入某种‘困境’——狼王这头狡诈贪婪的凶兽,绝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届时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正是此理。”林砚颔首,可眉宇间忧虑未散,“难处在于,如何令那通玄中期的妖虎‘显露天机’?你我之力,于它而言,与蝼蚁何异?莫说令其虚弱,便是稍稍惊扰,恐都难以做到。”

苏清瑶却不答话,转身从行囊深处取出一本以油布小心包裹的旧籍。解开油布,露出泛黄脆弱的封皮,上书《破妖图谱》四字,笔迹古拙。她指尖轻快地掠过书页,最终停在某处,将其转向林砚:“或可不必正面交锋。你细想,妖虎以结界封锁灵泉,自身却深潜潭底,形如蛰伏,此等情状,不象寻常守卫,倒更似……借这灵泉磅礴生机,疗治某种沉重旧伤,或是炼化某样紧要物事。无论哪种,此刻它对外界侵扰必定敏感异常,自身状态亦非完满。”

林砚回忆那记忆碎片中妖虎沉眠之态,周身灵气流转确有不畅之感,呼吸间隐有郁结。“即便如此,那结界如何突破?又如何将‘侵扰’送至其身前?”

“无需突破结界,亦无需近身。”苏清瑶指尖轻点书页上一幅复杂的药草配伍图,旁有小楷注解,“此物名为‘乱神引’,并非毒药,而是以数种药性酷烈、能刺激妖兽神魂的奇花异草炼制。将其制成线香点燃,烟气无色无味,能穿透大多数非针对性的灵气结界。妖兽嗅之,短期内五感混肴,凶性倍增,理智大减,极易狂躁攻击所见一切活物,且其自身妖力运转亦会因此滞涩紊乱。”

她略作停顿,目光灼灼:“若能将此‘乱神引’送入那结界之内,令妖虎在疗伤或炼化的关键时辰吸入此气……”

“再设法引狼群于此时靠近灵泉,甚至冲击结界。”林砚接口,思路已然贯通,“狂躁中的妖虎,见领地遭侵,必暴起攻击。狼群猝然受袭,亦必拼死反抗。一场恶斗,自然触发。”

“不错!”苏清瑶见他一点即透,唇角微扬,又迅速翻动书页,指向另一幅简图,“此为‘引妖香’。配方简单,却是以几种低阶妖狼极嗜好的草木香料混合而成,对它们有难以抗拒的吸引之力。我们可在狼巢通往灵泉的必经之路左近,悄然点燃此香,将部分妖狼,尤其是那些暴躁好斗之辈,引往灵泉方向。同时,需设法将‘乱神引’精准送抵结界之内。此物或许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着,她自怀中贴身内袋取出三张折叠整齐的符纸,并非寻常黄符,而是某种淡青色的、触手微凉的异种纸帛。她将其中一张轻轻展开,只见其上符文繁复精妙,银朱砂勾勒的线条流畅而隐现灵光,与林砚曾在坊间见过的、笔画略显呆板粗糙的普通穿界符截然不同。“这穿界符,是我参照外界所售的常见款式,结合家中残卷记载的些许古符精义,自行摸索改良所制。虽因材料所限,品阶不高,但于穿透这类以封锁灵气为主的结界,效力应比市面流通的寻常货色强上数分,把握……约有六七成。”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源于对自身所学反复钻研验证后的笃定。

林砚凝视着那符纸上灵光隐隐的纹路,心中暗叹。他早察觉,苏清瑶于阵法布置、符录炼制、药材辨识等诸般杂学之上,天分极高,心思玲胧,往往能举一反三,技艺精湛。相比之下,她那近身搏杀的武技,虽也勤练不辍,招式严谨,却少了几分灵动机变,显得朴实甚至有些刻板,与她在其他领域展露的才情相比,确实只能算作末流。这份认知,让他对眼前女子的评价,又深了一层。

“即便如此,风险仍巨。”林砚沉吟道,将心中推演的可能逐一摆出,“‘乱神引’能否及时生效?狼群会被引去多少?妖虎狂躁之下,是否会无差别攻击,殃及我等藏身之处?若它伤势不重,或炼化已近尾声,迅速压制药性反扑,又该如何?”

苏清瑶收起符录与书卷,神色肃然:“你思虑周全,所言皆是要害。故而此事须得周密筹划,随机应变。‘乱神引’我即刻调配,药材尚缺赤阳花与蚀骨草两味主药,皆是性烈之物,苍狼山中应不难寻。‘引妖香’材料齐备,今夜便可制成。我们明日进山,寻药、探路、选定布置香阵与投符的地点,后日便是陈富海所限的第三日,必须动手。”

她顿了顿,看向林砚:“此行凶险,九死一生。但若成,不仅可解黑石镇活祭之患,你或许……亦能借此契机,窥望通玄之门。”

林砚迎上她的目光,那里清澈坦荡,只有并肩赴险的决然与一份知其所需的了然。他缓缓点头:“值得一搏。”不仅为吞噬狼王妖虎灵核、冲击通玄的机缘,更为彻底斩断这以人炼石的罪恶链条。陈富海、赵莽之流,不过是寄生于此链上的蚊蝇,狼巢方是根源。

“赤阳花喜阳,多生于山涯东侧石缝;蚀骨草性阴,常在背阴涧底腐叶堆中觅得。明日我们分头查找,效率更高,但务必小心,以啸声为号,随时呼应。”苏清瑶开始详细安排,条理清淅。

林砚并无异议。两人遂不再多言,苏清瑶自去角落取出各色药材器皿,借着油灯微光,开始配制“引妖香”。她手法熟稔,碾磨、称量、混合、包裹,一丝不苟,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妙的艺术品。林砚则重新盘坐,不再调息,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勾勒明日行动的每一步,推演种种意外与应对之策。

地窖外,夜风掠过山岗,带来远山隐约的狼嚎,悠长而凄厉。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凹凸的土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忽地,苏清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林砚,你可知我为何执着于破解这些妖患,炼制这些或许并无大用的符录药物?”

林砚抬眼望去。

她并未回头,依旧低头忙碌,声音平静,却似蕴着千钧之力:“我苏家祖上,亦曾以除妖安民为己任。传至我父亲,官至青州府镇妖司博士,职责是掌管典籍、通晓史事、充当官员的顾问。他虽俸禄微薄,却将毕生心血皆耗在研读古籍、试验各种破妖之法上。他说,妖物强横,往往非一人一剑可敌,需借天时、地利、器物、巧思。这‘乱神引’、‘引妖香’,乃至这穿界符的改良思路,皆源于他留下的残缺笔记与我的些许摸索……他生前总念叨,护道之路,非只恃勇力,更需用此处。”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烛光下,眼角似有晶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他走得早,未能亲眼见我制出第一张有效的符录。”她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恢复坚毅,“这条路很难,我知道。但若人人都因难而退,或因自身力弱便袖手旁观,那些更弱的寻常百姓,又当如何自处?我武功或许平平,但既承了这份家学与心意,便想用它,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林砚静默地听着,心中波澜微起。他独行至今,所求不过生存与力量,何曾想过“护道”、“安民”这般宏大的字眼?可苏清瑶这番话,并无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一份沉甸甸的、源于本心的执着,与她清瘦肩膀似乎不相匹配的担当。这让他想起那些枉死的村民,想起陈富海之流的嘴脸,想起这世道弱肉强食的冰冷规则。

“此路确实艰险。”他缓缓道,声音在斗室中显得低沉,“但既已同行,便无退理。陈富海、赵莽,以及这狼巢妖孽,皆需付出代价。”这代价,他愿亲手去讨要。

苏清瑶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她眼中泛起一丝清浅却真切的笑意,如冰层乍裂,春水初融。“好。”她只应一字,却重若千钧。

无再多言,默契已在其中。林砚阖上眼,胸口的噬灵印记传来温热的搏动,与心脏的跳动渐渐同步。吞噬、变强、破界、长生……这是他选定的路,布满荆棘与血腥。而此刻,这条孤寂的路上,似乎多了一盏可以相互照应的微灯。

长夜将尽,油灯燃至根部,火光跳动得越发微弱。苏清瑶已伏在石台边睡去,呼吸轻匀。林砚守着一室昏暗与将熄的灯火,直至东方天际,透出第一缕熹微的、鱼肚白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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