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游移,象两簇鬼火,伴着湿重的喘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腐肉的腥气,还有利爪刮擦青石板的“刺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林砚的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握着刀柄的手沁出冷汗,顺着粗糙的木纹往下淌。原主的记忆像被捅破的棉絮,漫天飘着关于妖魔的可怖片段:它们专喜啃噬活人的喉管,能把孩童的骨血吸得一干二净,有的甚至会学人的声气,诱骗夜归人开门。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那东西动了。先是探出一只爪子,肉垫溃烂发黑,指甲泛着青灰的冷光,接着整个身子挪出了黑暗——约莫野狗大小,可模样怪得令人作呕:皮毛东一块西一块地斑秃着,露出发紫溃烂的皮肤,淌着黄稠的脓水;脊背上戳着一排骨刺,顶端沾着暗红的血痂;嘴巴咧到耳根,满口獠牙外翻,涎水顺着牙尖滴落,砸在地上“滋滋”冒白烟,竟把青石板蚀出一个个小坑。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左绿右红,象是把两颗不同的鬼火塞进了眼窝,透着全然不通人性的疯狂。
“腐豺……”林砚喉结滚动,从记忆里揪出这个名字。这是最低等的妖魔,多由山里头染了妖气的野狗异化而成,实力约莫抵得上淬体境初期的武者。可它比武者凶戾百倍——没有理智,不知疼痛,只凭着本能撕咬,被砍中了也只会愈发疯狂。
腐豺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后腿猛地蹬地,土屑飞溅,整个身子像离弦的箭般扑来!林砚只觉腥风扑面,本能地往侧方翻滚,粗布裤子蹭过地上的碎石,磨得大腿生疼。腐豺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利爪“嗤啦”一声,将本就破旧的皮甲撕出三道裂口,堪堪擦着皮肉过去,留下一阵冰凉的刺痛。
他狼狈地爬起身,后腰撞到墙根的柴堆,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长刀因为紧张微微颤斗,刀身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不行,慌不得。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原主以前总躲在练武场的角落偷看,虽没学过正经武技,却也记下些劈砍刺的粗浅招式,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腐豺落地后打了个趔趄,立刻调转方向,红绿色的眼睛死死锁着他,再次扑来。这一次,林砚没躲。他双手握刀,刀刃朝下,盯着腐豺扑来的轨迹——它的前爪抬起时,腹部会露出一瞬柔软的皮肉。就是现在!林砚猛地往前跨步,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刺出!
噗嗤。
刀锋刺入腐豺脖颈,却只进去三寸就被骨头卡住了。腐豺吃痛,发出尖锐的嘶嚎,爪子疯狂乱挥,在林砚骼膊上抓出几道血痕,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林砚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按住刀柄,右腿猛地踹在腐豺腹部——那触感像踹在烂泥上,软腻又恶心。借着反作用力,他往后一仰,终于把刀拔了出来,黑红色的血溅了他满脸,又腥又臭。
腐豺的伤口处冒着黑烟,疼得在地上打滚,可转眼就爬了起来,双眼变得通红,连原本绿色的那只也染了血色。它彻底疯了,涎水混着血沫滴落,再次朝着林砚扑来。林砚刚要举刀,胸口的石碑印记突然剧烈发烫,象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差点叫出声。
下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印记处涌出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不是肌肉的蛮力,而是种清冽又厚重的能量,像山涧的清泉,又带着岩石的沉稳。他的视线突然变得异常清淅,连腐豺爪子上的倒刺都看得一清二楚,而腐豺扑来的动作,在他眼里竟慢了下来,每一个起落都清淅可辨。
就是现在!林砚侧身避开腐豺的尖牙,同时手腕翻转,反手握刀,从下往上狠狠一撩!刀锋划过腐豺柔软的腹部,这一次几乎没遇到阻力,黑红色的内脏混着血沫涌了出来,落在地上“咕嘟”冒泡。腐豺惨叫着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四肢猛地一蹬,不动了。
林砚扶着墙大口喘息,胸口起伏得象风箱。他看着腐豺的尸体,又抬起自己的手——刚才那股力量已经消散了,但手臂上的伤口却传来麻痒的感觉,低头一看,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甚至开始结痂。他扯开衣襟,胸口的印记比之前清淅了些,灰色的纹路泛着淡淡的光,像活过来的藤蔓。
“这印记……”林砚正想细究,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狼嚎。那声音来自苍狼山方向,高亢又狂暴,像钢针似的扎进夜空,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更多的狼嚎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山林的妖狼都被唤醒了。
“不好!”林砚脸色骤变。原主的记忆里,苍狼山的妖狼群是黑石镇的心头大患。它们平日里躲在深山里,只在月圆之夜——妖气最盛的时候才会下山,袭击镇外的村落。而今晚,天上的月亮正圆得象银盘,清辉洒在地上,却透着股森冷的寒意。
他提着灯笼就往镇妖司跑,刚转过街角,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镇门方向传来,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更近,象是有座小山在撞墙。林砚跟跄着扶住路边的歪脖子树,灯笼里的烛火“噗”地灭了。紧接着,尖锐的铜锣声划破夜空——那是镇妖司的示警锣,平日里用来驱赶野兽,此刻敲得急如星火,带着绝望的颤音。
“妖魔袭镇!妖魔袭镇啊——!”
不知是谁在喊,声音尖利得象要裂开。整个黑石镇瞬间炸了锅,哭喊声、奔跑声、门窗碎裂声混作一团。林砚看到许多人从屋里冲出来,衣衫不整地往镇中心逃,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拖着老人,慌得象没头的苍蝇。他逆着人流往镇门走——不是逞勇,是他清楚,镇门一破,整个镇子就是妖魔的猎场,没人能活。
还没到镇门,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木石碎裂的爆响中,两丈多高的镇门连同旁边的一段围墙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呛得人直咳嗽。月光穿透烟尘,照出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从废墟里站起来。
那东西足有两丈高,身躯像放大了数倍的巨熊,却浑身覆盖着巴掌大的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比赵莽的铁甲还要厚实。头颅似狼似熊,鼻子皱起时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满口獠牙比成人的手指还粗,涎水滴落在地上,把碎石都蚀出一个个小坑。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赤红如血,没有一丝眼白,只映着月光,充斥着纯粹的暴戾与饥饿。
“黑鳞妖獠……”林砚的声音发颤,这个名字从记忆里钻出来,带着彻骨的恐惧。这是淬体境后期的妖魔,力大无穷,鳞片硬得能挡得住精铁刀剑。三年前它袭击邻镇,镇妖司出动了五十多个兵卒,死伤过半才把它打退,没想到如今竟跑到黑石镇来了。
“结阵!都给我结阵!”赵莽的吼声从废墟前传来。林砚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去,只见二十多个镇妖司的兵卒挤在废墟前,勉强排成个松散的阵型。赵莽站在最前面,身穿乌黑的铁甲,手持一柄厚背大刀,脸色铁青得象铁块,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他不过淬体境中期,根本不是妖獠的对手。
妖獠低吼一声,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它迈开脚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碎石子在它脚下“咯吱”作响。阵型里有两个新兵蛋子吓得转身就跑,被赵莽眼疾手快地砍倒一个,鲜血喷在地上,赵莽厉声喝道:“临阵脱逃者,斩!谁再敢跑,这就是下场!”
可他的话刚落,妖獠就动了。那庞大的身躯竟快得象阵风,瞬间冲入阵中。巨爪横扫而过,三名兵卒来不及惨叫,就被拍得血肉模糊——象三个被捏碎的西瓜,碎肉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连旁边的断墙都被染红了。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就松散的阵型瞬间崩了。兵卒们再也顾不上赵莽的命令,四散逃窜。赵莽咬着牙挥刀砍向妖獠的后腿,刀锋撞在鳞片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却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该死!”赵莽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却被妖獠盯上了。巨爪再次拍下,赵莽慌忙举刀格挡,“咔嚓”一声,厚背大刀断成两截,他整个人象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撞塌了旁边民房的土墙,尘土飞扬,再也没动静了。
林砚躲在石磨后面,冷汗浸透了衣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认得刚才被拍死的三个兵卒里,有个叫李三的,平日里能单手举起百斤的石锁,在镇妖司里算是力气大的,可在妖獠面前,竟连一招都挡不住。
妖獠没去追逃散的兵卒,反而仰起头,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转过身,朝着镇子西侧走去——那里是流民营地,上百个流民住在简陋的窝棚里,老人孩子占了大半,是黑石镇最软的软肋。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流民营地里有个张大娘,前几天见原主饿得发昏,偷偷塞过半个窝头,那窝头带着麦香,是原主这半年来吃过最暖的东西。要是妖獠冲进去,那些老人孩子……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指节发白。理智告诉他,冲上去就是送死,可看着妖獠一步步走向流民营地,窝棚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他的脚却象生了根似的。就在这时,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比刚才对付腐豺时还要烫,象是有团火在皮肤下烧。一股难以形容的渴望从印记里涌出来——不是他的渴望,是印记本身在“饿”,渴望着什么东西。
林砚看着妖獠庞大的身影,一个疯狂的念头钻了出来:刚才吞噬了腐豺的气血,印记就让他力气大增,伤口愈合;要是吞噬了这头妖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太荒唐了,他和妖獠的差距,比蚂蚁和大象还大。可妖獠已经走到了流民营地门口,一爪子拍塌了一间窝棚,里面传来女人凄厉的惨叫。
不能再等了。林砚咬着牙,从石磨后面冲了出来。他没直接冲向妖獠,而是绕到旁边的柴房,捡起一个还在燃烧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妖獠的脑袋。火把砸在鳞片上,火星四溅,却没伤到它分毫,只让它停下了脚步。
妖獠缓缓转过身,血红的眼睛锁定了林砚。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林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那是掠食者看猎物的眼神,冰冷又残忍。妖獠低吼一声,迈开大步追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距离越来越近。
跑!林砚转身就跑,朝着镇子另一头的废弃矿场跑去。那里全是废弃的矿道和碎石堆,地形复杂,或许能躲一躲。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从未跑得这么快,连身后妖獠的咆哮都顾不上听。
快到矿场入口时,脚下被一块碎石绊倒,林砚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他回头一看,妖獠已经追到了十丈开外,巨爪高高扬起,带着腥风拍了下来——那爪子比他的人还大,这一下拍实了,肯定会被拍成肉泥。
要死了吗?林砚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现代实验室里的显微镜,父母做的红烧肉,原主记忆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有张大娘递给他窝头时温暖的眼神……
预期的剧痛没有来。就在妖獠血口大张,腥风几乎扑到脸上的刹那——
“轰!”
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光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从侧面矿道的阴影中精准射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偏不倚地砸进了妖獠正要闭合的巨口深处!
那光团炽烈如火,在妖獠口中猛然爆开。刺目的红光瞬间从它獠牙的缝隙中迸射而出,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炸闷响,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妖獠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惊怒的怪异嘶吼,整个头颅被爆炸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一仰,喷出的黑烟带着火星和焦糊的碎肉,攻势骤然被打断。
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脏漏跳一拍。他猛地扭头看向红光射来的方向,只见矿场深处一处崩塌过半的废料堆顶上,隐约有个极其娇小的黑影一闪而过,动作轻盈得象林间的山猫,瞬间便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根本来不及看清是谁。那身影来得突兀,去得更是干脆,仿佛扔出那道救命符录,只为打断妖獠的致命一击,见林砚暂时脱险,便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没有半点现身或交流的意思。
妖獠从最初的打击中回过神,口中仍在冒烟,剧痛让它愈发狂怒。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粘稠的涎水和焦黑的血沫四处飞溅,那双血眼重新锁定林砚,仅剩的凶暴更添了十分的疯狂。它放弃了直接拍击,因口中创伤而发出含混的咆哮,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整个庞大的身躯尤如失控的石碾,朝着倒在地上的林砚再次冲撞过来!
生死一线!林砚瞳孔骤缩。刚才那神秘的一击虽然重创了妖獠的口腔,打断了致命攻击,却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凶物。此刻它蛮横冲撞,若是被撞实,同样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顾不得全身疼痛,就地狠狠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冲撞的正面锋芒。妖獠带着腥风从他身侧掠过,撞在矿场入口残留的半截石柱上,“轰隆”一声,石柱崩裂,碎石乱飞,砸在林砚背上生疼。
然而,妖獠冲势太猛,一时未能立刻调转庞大的身躯。林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胸口的印记仿佛感应到主人强烈的求生意志与眼前这强大“猎物”的气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与灰芒!
一股远比之前吞噬腐豺时更汹涌、更霸道的力量自印记中狂涌而出,瞬间充斥四肢百骸。剧痛与力量交织,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妖獠那因转身而略显笨拙、侧颈鳞片微微张开的瞬间,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放慢!
就是那里!
林砚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那柄沾满污血的长刀被他双手紧握,借着前冲的势头和体内奔涌的奇异力量,将全身的重量与力气都压在了这一刺之上!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刺入了妖獠侧颈鳞片下相对脆弱的连接处,这一次,没有遇到腐豺脖颈骨头那般的顽强阻挡,而是顺着肌肉的缝隙,深深没入!黑红发臭的妖血如同喷泉般激射出来,溅了林砚满头满脸。
“嗷——!”妖獠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想要把林砚甩开。林砚却死死抓住刀柄,整个人吊在妖獠颈侧,任由它疯狂颠簸。他咬紧牙关,忍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将刀身在伤口里狠狠一绞!
更多的妖血涌出,妖獠的力量随着血液的狂泄而迅速流失。它跟跄着,最终前肢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又挣扎了几下,那骇人的血红眼瞳逐渐失去光彩,彻底不动了。
林砚脱力般从妖獠身上滑落,瘫坐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他勉强抬起头,望向刚才那娇小身影消失的废料堆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重重叠叠,没有任何声息,仿佛刚才那救命的爆燃符和惊鸿一瞥的身影,都只是生死关头产生的幻觉。
是谁?为什么救他?又为何悄然离去?
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眼下却没有时间去细究。因为胸口的印记,在妖獠倒毙的刹那,已经烫得如同烙铁,并且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下一刻,妖獠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上,开始浮现出大股大股暗红近黑的气流,比腐豺身上的浓郁何止十倍!这些气流带着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在空中略微盘旋,便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林砚胸口的灰色印记。
“呃啊——!”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林砚。他感觉自己的经脉象是要被撕裂,血肉仿佛在岩浆中灼烧,整个人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碎石中,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这股来自淬体境后期妖魔的气血能量,实在太过庞大和暴戾。
但与此同时,胸口的印记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灰光闪铄不定,如同一个高效的溶炉,将涌入的狂暴能量强行吞噬、转化、提纯。剧痛之中,林砚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刚才摔断的肋骨传来强烈的麻痒,正在快速对接愈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结痂脱落,生出新的皮肉;耗尽的体力如同退潮后再涨潮,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并且变得更加充盈、澎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更久。当最后一缕暗红气流被吸收殆尽,妖獠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彻底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具覆盖着坚硬黑鳞的空壳,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可怖。
林砚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撑起身体。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不仅仅伤势痊愈,力气大增,他内视己身,赫然发现丹田处,一个微小的灰黑色气旋已然成形,正缓缓而稳定地旋转着,散发着不同于普通武夫内息的奇异波动。
淬体境……初期巅峰?不,几乎要触摸到中期的门坎了!
而且,随着气旋的形成,一些更加清淅、仿佛源自血脉本源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
噬灵之体!吞噬妖魔,便能掠夺其精华,化为己用,提升修为,增长寿元!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妖獠干瘪的尸壳,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感掠过后背,随即被一种扎根于这残酷世界的、实实在在的“希望”所取代。这条充满血腥与未知的路,或许正是他在这妖乱人世中,挣扎求存、乃至窥见长生的唯一途径。
远处,嘈杂的人声和越来越多的火把光亮,正朝着矿场方向小心翼翼靠近——镇民们察觉到此地动静平息,试图前来查探。
林砚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挣扎着站起身。他擦去脸上大部分的血污,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衫,勉强遮住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然后,他拾起那柄经历了两次生死搏杀、刀身却似乎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灰芒的长刀,转身,迎着那片惶惑移动而来的火光,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