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诺诺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先是一愣，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闪过震惊、困惑、茫然，还有……一丝路明非看不懂的、深埋的悲伤？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捉弄人的笑，也不是讽刺的笑，而是一种很温柔、很复杂、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笑。
“可以啊。”她说，声音轻得象羽毛，“不过特权只有一个月，你可要好好表现。”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鸟鸣声回来了，仪器声回来了，心跳声回来了——而且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快到路明非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得心脏病了。
他呆呆地看着诺诺，大脑一片空白。
可以？
她说了可以？
不是“你开什么玩笑”，不是“我们不可能”，不是“你配不上我”，而是……可以？
“师、师姐……”路明非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真的？不是逗我玩？”
“我象是会拿这种事逗人玩的人吗？”诺诺挑眉，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像。
太象了。
路明非在心里说。你可是红发巫女，你什么事干不出来？
但他不敢说出口。
他怕一说出来，这个美好的、不真实的、象梦一样的时刻就会破碎。
“那……那……”路明非语无伦次，“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我女朋友了？”
“试用期一个月。”诺诺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后，特权失效。到时候还想继续的话……”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点危险，“就得看你表现了。”
路明非用力点头，点得象是要把脖子甩断：“我会好好表现的！我保证！”
诺诺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揉了揉路明非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象是在抚摸某种易碎品。
“傻子。”她轻声说。
路明非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象也没有那么糟糕。
即使有龙王，有龙侍，有奥丁，有那么多危险和秘密。
但至少这一刻，阳光很好，她很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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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诺诺揉路明非头发的那一刻。
整个广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然后——
“哗——！！！”
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喧哗炸开了。
“我靠我靠我靠！告白了！路明非告白了！”
“诺诺学姐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
“试用期一个月什么鬼！这也太诺诺了！”
“但是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自由一日的特权原来还能这么用！”
“路明非这衰仔……居然真的敢……”
“而且成功了！他成功了！”
“妈的，我嫉妒了……”
学生们激动得象是自己告白成功了一样。男生们拍着大腿感叹“这都行”，女生们则红着脸窃窃私语“好浪漫”。教授们也忍俊不禁，古德里安教授笑得眼镜都掉了，曼施坦因教授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成何体统”，施耐德教授则难得地嘴角微扬。
楚子航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光幕上那个鼓起勇气告白的路明非，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斗的手，看着诺诺眼中深藏的温柔。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但在父亲死后就渐渐枯萎的女人。
“要赢了，路明非。”他轻声自语，“至少这一局，你赢了。”
他看到了诺诺答应路明非的那一刻，看到了她眼中那种从未对他流露过的、复杂的温柔。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释然。
是啊，她本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不是和他这个被家族束缚的继承人，不是和这个连爱都要计算得失的加图索，而是和一个会为她拼命、会为她哭泣、会鼓起全部勇气对她说“我喜欢你”的衰仔。
那样才是诺诺。
那样才是陈墨瞳。
恺撒转过身，离开了广场。
背影依旧骄傲，但少了些往日的锋芒，多了些……真实的孤独。
诺诺带着路明非在校园里逛了一整天。
从图书馆到教程楼，从体育馆到钟楼，从安珀馆到诺顿馆，她把卡塞尔的重要建筑都介绍了一遍。路明非象个刚进城的乡下孩子，眼睛都不够用，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这里就是图书馆，藏书量世界第一——当然，指的是龙族相关文献。”
“那是钟楼，副校长住里面，一个很有趣的老头，但也很危险。”
“那边是安珀馆，学生会的总部。对面是诺顿馆，狮心会的地盘。”
“看到那片湖了吗？叫‘天鹅湖’，但其实里面养的是食人鱼，别靠近。”
路明非一边听一边点头，努力把所有这些信息塞进脑子里。但说实话，他有点晕。
这哪是大学？这分明是个中世纪城堡加之现代化军事基地再加之神话传说主题公园的混合体。
“感觉怎么样？”诺诺问他。
“像……电影片场。”路明非老实说，“不真实。”
诺诺笑了：“待久了就真实了。真实到你会怀念在中国做数学题的日子。”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这身深蓝色校服，抱着书本走在这些古老建筑之间的样子，忽然有种奇妙的穿越感。
从仕兰中学的普通高中生，到卡塞尔学院的混血种新生。
从每天担心考试成绩的衰仔，到要学习屠龙技巧的s级。
从暗恋同桌都不敢说的懦夫，到……刚刚在金幕里告白成功的勇者？
想到金幕，路明非心里一动。
“诺诺，”他问，“那个金色光幕……到底是什么？”
诺诺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也不清楚。它是一周前突然出现的，悬浮在广场上空，播放来自未来的画面——就是你看到的那些。”
“未来？”路明非愣住了，“那些……都是真的？”
“从目前的情况看，是的。”诺诺说，“你在光幕里参加3e考试，参加自由一日，执行夔门计划……这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而现在，因为光幕的出现，未来可能已经改变了。”
路明非消化着这些信息。
未来。
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s级血统。
青铜城。
言灵莱茵。
还有……告白。
他的脸又红了。
“那个……”他小声说，“光幕里的我……和你……”
诺诺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怎么？看到自己告白成功，不好意思了？”
路明非的脸更红了，简直能滴出血来。
“走吧。”诺诺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你去广场看看光幕。也该让你见识一下了。”
两人走向中央广场。
越靠近广场，人越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讨论光幕内容，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训练。当他们看到诺诺和路明非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就是现实世界的路明非？”
“看起来好嫩……比光幕里年轻多了。”
“听说诺诺学姐亲自去中国接他的。”
“光幕里他们刚刚在一起了……”
“嘘！小声点！他们过来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路明非感觉自己象是动物园里新来的动物，被所有人围观评头论足。
他下意识地往诺诺身边靠了靠。
诺诺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手握住他的手：“别怕，他们只是好奇。”
路明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诺诺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手指纤细，但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
这是……第一次牵手？
路明非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虽然知道诺诺可能只是安慰他，虽然知道这不算什么，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心。
象个傻子一样。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广场中央。
然后，路明非抬起头，看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