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就位!”曼斯教授大吼,“路明非,准备下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走到船舷边。那里已经架好了潜水钟——一个球形的金属舱体,内部只能容纳一人。这是通往江底的电梯,也是他在水下的临时庇护所。
“路明非。”昂热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记住,青铜城是活的。它会考验你,诱惑你,试图吞噬你。你要做的不是战胜它,而是……理解它。”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刀,递给路明非。
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折刀,刀柄是暗金色的,刻着复杂的花纹。但当昂热按下某个机关时,刀身弹出——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流动的、暗红色的光芒,象是凝固的火焰。
“炼金武器,我用它屠过龙。”昂热说,“带上它。希望你不会用到。”
路明非接过折刀。刀柄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般脉动。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古老、威严、充满杀意。
“谢谢校长。”
他最后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人——曼斯教授严峻的脸,叶胜和亚纪鼓励的眼神,恺撒复杂的凝视,还有昂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钻进潜水钟。
舱门关闭,密封。氧气开始注入,压力逐渐调整。通过圆形的观察窗,他看到外面的人影在雨中模糊,看到曼斯教授对着对讲机大声下达指令,看到起重机将潜水钟吊起,缓缓移向江面。
“潜水钟入水!”对讲机里传来叶胜的声音。
失重感传来。
路明非看着江水漫过观察窗,先是浑浊的黄色,然后逐渐变深,变成墨绿,最后变成彻底的黑暗。潜水钟外的探照灯打开,两道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
浑浊的江水,飘浮的泥沙,偶尔游过的鱼群。
寂静。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氧气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曼斯教授在指挥室同步数据:“深度30米……水温12摄氏度……能见度不足2米……路明非,状态报告。”
“一切正常。”路明非说,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继续下潜。目标深度180米。”
潜水钟继续下沉。
黑暗越来越浓,压力越来越大。即使有压力调节系统,路明非还是感到耳膜刺痛,胸口发闷。探照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就象萤火虫试图照亮整个夜空。
他开始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鱼,不是水草,而是……建筑。
巨大的、青铜色的柱子,从江底拔地而起,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龙文,古老的、失传的龙文。柱子之间,是坍塌的墙壁,断裂的廊桥,破碎的雕像。
一座沉没的城市。
青铜城。
对讲机里传来叶胜倒吸冷气的声音:“我的天……这规模……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
“保持冷静。”曼斯教授的声音依旧平稳,“路明非,你现在看到的是青铜城的外围局域。继续下潜,查找入口。根据资料,入口应该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火焰和巨龙的图案。”
路明非操从着潜水钟,在废墟中缓缓穿行。
那些青铜建筑在探照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即使在水底浸泡了上千年,依然没有锈蚀,只有一层薄薄的水生植物附着。雕刻的纹路清淅可见,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力量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他看到了宫殿的残骸,看到了广场的基石,看到了倒塌的雕像——那些雕像不是人类,而是龙,各种姿态的龙,或盘旋,或腾跃,或仰天长啸。
其中一尊雕像让路明非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头巨大的、展开双翼的龙,即使只剩下半截身躯,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威严和压迫感。它的眼睛是两颗巨大的红宝石,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妖异的光。
不知怎么的,路明非觉得……那尊雕像在看他。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心点。我们进入它的领地了。】
“谁?”路明非在心里问。
【青铜与火之王的龙侍。参孙。】路鸣泽的声音难得严肃,【它在沉睡,但我们的到来惊醒了它。它就在附近。】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操纵潜水钟加快速度,在废墟中穿梭。探照灯的光束扫过一处处断壁残垣,查找着那个传说中的青铜门。
然后,他看到了。
在废墟的最深处,江底的一个巨大凹陷中,矗立着一扇门。
一扇真正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青铜门。
门的高度至少有三十米,宽度超过二十米,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浮雕——火焰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巨龙在火焰中盘旋,下方是跪拜的人群,上方是日月星辰。
门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世界树,被一条黑龙缠绕、啃食。
尼德霍格。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指挥室里众人压抑的惊呼。
“找到了……”曼斯教授的声音在颤斗,“那就是入口。青铜城的大门。”
“路明非,”昂热的声音插了进来,“门上有机关。你需要找到开门的办法。”
路明非操纵潜水钟靠近青铜门。
距离越近,那种压迫感就越强。这扇门不象死物,而象一个沉睡的巨人,每一次心跳都引发周围水流的轻微震动。门上的浮雕在探照灯下仿佛活了过来,火焰在流动,巨龙在游走,跪拜的人群在低声祈祷。
他仔细观察着门上的纹路。
然后,他看到了。
在尼德霍格图案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手掌型状的凹槽。
“校长,”路明非对着对讲机说,“门上有一个手掌印。我想……需要血统认证。”
指挥室里沉默了几秒。
“试试看。”昂热最终说。
路明非操纵机械臂,将潜水钟的手掌形外置感应器按在那个凹槽上。
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曼斯教授说,“不是机械感应。是……真正的接触。路明非,你需要亲自触碰那扇门。”
亲自触碰?
路明非看着观察窗外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看着门缝中隐约透出的、暗红色的光芒,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但他没有尤豫。
“打开舱门。”他说。
“路明非!”叶胜的声音传来,“外面压力太大,你……”
“打开。”路明非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讲机里传来昂热的命令:“按他说的做。”
潜水钟的舱门缓缓打开。
江水瞬间涌入,冰冷刺骨,压力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骨骼。潜水服的压力调节系统开始疯狂工作,氧气面罩里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路明非游了出去。
没有潜水钟的保护,他真正感受到了江底的恐怖。黑暗象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水流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的身体。温度低得让他的四肢迅速麻木。
但他还是向前游。
游向那扇青铜门。
每前进一米,压力就增大一分,寒冷就加深一度。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困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终于,他的手碰到了青铜门。
触感冰冷,但不是金属的冷,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死亡的冷。门上的纹路在他掌心下微微震动,象是在辨认他的血脉。
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