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树荫下,站在阳光下,站在这个美丽而陌生的校园里。
孤独得象被全世界抛弃。
“路明非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转过身,看到了一个银发老人。
他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手杖,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路明非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校长。”路明非下意识地站直身体。
“不用紧张。”昂热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站在树荫下,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叶,“我刚看了你的3e考试答卷。很惊人,孩子。非常惊人。”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诸神的黄昏,法夫尼尔之死,圣乔治屠龙……”昂热一一枚举,语气里带着赞叹,“你不是在画龙族的记忆,你是在画……史诗。完整的、连贯的、具有叙事性的史诗。这在卡塞尔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路明非摇头。
“意味着你的血脉不是简单的传承,而是……共鸣。”昂热说,“你不是在继承记忆,你是在与那些古老的灵魂对话。你能听到他们在时间长河另一端的低语,能看到他们在历史尘埃中留下的倒影。”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路明非想起了路鸣泽说的“魔鬼”。
“校长,”他艰难地开口,“我……到底是什么?”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远方,看向钟楼,看向湖泊,看向这个他守护了一百多年的学院。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路明非。”他轻声说,“当你迷茫的时候,不妨停下来等待。命运这种东西,生来就是要被踏于足下的。如果你还未有力量反抗它,只需怀着勇气等待。”
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有一个‘ss’级任务——夔门计划。去中国长江三峡,下潜到180米深的青铜城,拿出青铜与火之王的骨殖瓶和炼金武器七宗罪。我也会去。”
路明非愣住了。
ss级任务?夔门计划?青铜与火之王?七宗罪?
这些词每一个都象重磅炸弹,砸得他头晕目眩。
“为什么会是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象是换了一个人,“楚子航超a级,言灵君焰,狮心会会长;恺撒a级,言灵镰鼬,学生会会长。他们都很优秀,为什么让我一个废柴去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总不能是让新生体验一下免费的遗体空运回国吧!”
昂热也笑了。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容,有赞赏,有理解,也有某种深埋的悲伤。
“孩子,”他说,“没错,楚子航和恺撒确实是佼佼者。楚子航的‘君焰’能瞬间产生高温火焰,恺撒的‘镰鼬’能捕捉一切声音——他们都是天生的战士。”
他顿了顿,看着路明非:
“但你更象年轻时候的我。”
路明非惊讶地抬起头。
“你现在还没有这种感觉,”昂热继续说,声音很轻,象是在回忆什么,“当你站在年轻的自己面前时,你多么希望年轻的自己能赢哪怕一次都行!你多么希望他能更勇敢一点,更果断一点,更……不在乎一点。”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他。
“我出生于英国约克郡哈罗盖特市,”昂热开始讲述,语气平静得象在说别人的故事,“幼年就受尽磨难。但凭借惊人的天赋入读剑桥大学,在那里遇到了梅涅克·卡塞尔,添加了初代狮心会。”
他的眼神变得遥远,象是穿越了百年的时光:
“那时候我们年轻,热血,以为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改变世界。我们研究龙族,猎杀死侍,探索遗迹……直到‘夏之哀悼’事件。”
昂热的声音低沉下来:
“1900年,卡塞尔庄园。初代狮心会几乎全军复没,梅涅克战死,我的朋友们一个个倒在我面前。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看着燃烧的庄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变成冰冷的尸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路明非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看着他那张英俊但布满岁月痕迹的脸,看着那双蓝色眼睛里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130多年。
一个人,背负着整个时代的仇恨,活了130多年。
只为了复仇。
【我们不一样!】路明非在心里吐槽,【你是复仇男神,我是废柴衰仔!我们哪里像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从昂热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种孤独。
那种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象一个人的孤独。
那种即使被所有人崇拜也感觉不到温暖的孤独。
那种……心里永远结着冰的孤独。
“我添加夔门计划。”路明非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清淅,没有一丝尤豫。
昂热看着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下去收拾东西吧。明天的行程安排:上午8点去芝加哥乘专机到重庆,而后换乘直升机去摩尼亚赫号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手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昂热离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直到——
“咔嚓。”
快门声。
路明非猛地转头,看到芬格尔正举着相机,对着他咧嘴笑。
“师弟,独家新闻!”芬格尔晃了晃相机,“《s级新生路明非接受ss级任务!昂热校长亲自邀请!》这标题怎么样?肯定能上头条!”
路明非的脸瞬间黑了。
“师兄,你……”
“放心放心,我会把你拍得帅一点!”芬格尔一边说一边后退,“不说了,我去发帖了!下午的新生联谊会主席就职仪式记得来啊!”
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象只受惊的兔子。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芬格尔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好象也不是那么冷了。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师兄,会偷拍他的丑照,会开他的玩笑,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递过来一罐可乐。
虽然那罐可乐可能是要他付钱的。
但……也算是一种温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