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二楼传来,“诺诺出局!我们赢了!恺撒你们输了!”
路明非抬起头。
二楼的栏杆旁,站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她穿着和诺诺同款的深红色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巨大的狙击步枪——巴雷特82a1,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女孩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苏茜!干得好!”外面传来另一个男声,“现在只剩楚子航了!停车场集合!”
“收到!”黑发女孩——苏茜——扛起巴雷特,转身准备离开。
路明非看着地上的诺诺,看着那身被染红的作战服,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脸。
然后,他看向二楼那个笑容璨烂的女孩。
愤怒。
不是爆发式的、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愤怒。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像深海的暗流,像死火山下涌动的岩浆。
孤独。
也不是自怜自艾的孤独,而是一种宇宙尺度的、亘古存在的孤独。像漂流在虚空中的星球,像沉没在时光里的文明,像被所有人遗忘的神只。
这两种情绪在他心里混合、发酵,最终酿成一种平静到可怕的东西。
他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就象电影里的慢镜头。他走到诺诺身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凉的,没有温度。
“我不喜欢没有温度的女孩。”他轻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还在装死的芬格尔:“师兄。”
芬格尔从指缝里偷看他,表情复杂。
“麻烦你照看一下师姐的尸体。”路明非的语气平静得诡异,“等我回来。”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古德里安教授身边,从教授腰间抽出一把备用的手枪——同样是改造过的ppk,装填着弗丽嘉子弹。
芬格尔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小学弟,这只是……”
“我知道。”路明非打断他,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匣,“真人cs,自由一日,弗丽嘉子弹。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芬格尔从未见过的东西。
“但师姐‘死’了。”路明非说,“在我面前。”
他转身,看向二楼苏茜离开的方向,开始吟唱。
不是人类语言,不是任何现存文明的文本——那是龙文,古老、晦涩、带着金属的质感和火焰的温度。音节从他口中流淌出来,每一个音都仿佛有重量,在空气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古德里安教授曾经提过,卡塞尔学院被副校长的言灵“戒律”复盖,所有学生的言灵能力都被压制,无法使用。
但路明非的吟唱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清淅。图书馆里,那些书架上的古书开始微微震动,仿佛在共鸣。空气中的尘埃开始旋转,形成微小的旋涡。
芬格尔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扭曲,时间在变慢——不,是路明非在变快。
七阶刹那。
在龙文吟唱结束的瞬间,路明非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如同延时摄影中的光轨。
下一秒,二楼传来一声枪响。
“砰!”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路明非出现在二楼栏杆旁,手里拿着苏茜的那把巴雷特狙击步枪。而苏茜本人倒在地上,胸口炸开蓝色的烟雾,脸上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
“你……”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路明非没有看她。他单手提着沉重的巴雷特,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轻得象一片羽毛。
他走回芬格尔身边,把巴雷特递给他:“帮我拿一下。”
芬格尔下意识地接过枪——好重,至少十五公斤,但路明非刚才单手提着就象拿一根树枝。
路明非走到诺诺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动作很轻,很温柔,象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诺诺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歪在他肩膀上,红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
芬格尔看着这一幕,想说“这只是游戏,她只是被麻醉了,一会儿就醒”,但看着路明非的眼神,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游戏的眼神。
那是真的认为怀中的人已经死去,真的感到悲伤和愤怒的眼神。
路明非抱着诺诺,走到墙边,让她靠墙坐下,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和衣领,象是在为她整理遗容。
然后,他起身,从芬格尔手中拿回巴雷特。
“师兄,你知道戏剧和现实的区别吗?”他忽然问。
芬格尔摇头。
“戏剧有剧本,有导演,有谢幕的时刻。”路明非抚摸着巴雷特冰冷的枪身,“而现实没有。现实只有无尽的混乱和偶然。”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但今天,我想让现实也有一场谢幕。”
对讲机里传来断续的声音——是从苏茜身上掉下来的。
“苏茜?苏茜?听到请回答!”
“诺诺出局,苏茜失联……楚子航,你在哪里?”
“停车场。恺撒也在这里。最终对决。”
“收到。我们过来支持。”
路明非捡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不用过来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是谁?”
“路明非。新生。”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出去,平静得可怕,“舞台中央现在有三个人:恺撒,楚子航,还有我。但主角只能有一个。”
“你想干什么?”对讲机里的声音变得警剔。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关掉对讲机,看向芬格尔:“师兄,你知道领袖和暴君的区别吗?”
芬格尔再次摇头。
“领袖可以是暴君,但绝不能是小丑。”路明非说,“师姐死了,这场戏需要一个体面的落幕。而我,不想当小丑。”
他扛起巴雷特——那个动作帅气得不象话,完全不象一个刚摸枪不到一小时的新生。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阴影勾勒出他瘦削却挺拔的轮廓。
芬格尔看着这个衰仔师弟,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妈的,这小子……帅炸了。
“等我回来。”路明非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象经过丈量。巴雷特扛在肩上,枪管指向天空,如同中世纪骑士的长矛。
走出服务中心时,外面还在交火。穿着深红色作战服的学生会和黑色作战服的狮心会成员在各处激战,弗丽嘉子弹在空中穿梭,蓝色的烟雾此起彼伏。
路明非没有躲闪。
他就那样扛着枪,走在枪林弹雨中间。有子弹射向他,但他只是微微侧身,或者加快一步,子弹就擦身而过。动作精准得象是计算过弹道。
有人注意到他,举枪瞄准。
路明非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枪——用的是另一只手从苏茜身上顺来的手枪。子弹精准地命中对方胸口,蓝色的烟雾炸开。
他继续前进,如同行走在无人之境。
一路走到停车场。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学生会和狮心会的精英们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侧,中间的空地上,两个人在对峙。
两人身上都有蓝色的痕迹——显然已经交过手,互有命中,但因为弗丽嘉子弹的麻醉效果需要积累,所以还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直到路明非走进来。
扛着巴雷特,一步一步,走到停车场中央,站在恺撒和楚子航之间。
“新生?”有人惊呼,“他怎么进来的?”
“那是苏茜的枪!”
“他想干什么?”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看向他。
“路明非?”恺撒挑了挑眉,“诺诺接回来的那个新生?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参与的。”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路明非放下巴雷特,枪托抵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我来结束这场戏。”他说,“师姐不在了,我没心情看你们演英雄对决。”
恺撒笑了,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有意思。你想怎么结束?”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抬起巴雷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瞄准镜,没有支架,他就那样站着,单手举起了这把反器材狙击步枪——理论上需要趴姿射击的重武器。
恺撒和楚子航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新生的眼神不一样了。那不是挑衅,不是眩耀,而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们的退场。
“砰!”
第一枪。
恺撒在枪响的瞬间就动了,狄克推多横在胸前,试图格挡。但他快,子弹更快。弗丽嘉弹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他的胸口。
白色的西装炸开蓝色的烟雾。
恺撒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胸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麻醉剂迅速生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摇晃。
“你……”
“砰!”
第二枪。
楚子航的村雨已经挥出,刀光如练,试图劈开子弹。但巴雷特的子弹太快,太猛。刀锋与弹头碰撞的瞬间,村雨脱手飞出,子弹馀势不减,同样命中楚子航的胸口。
黑色作战服上,蓝色的烟雾绽放。
楚子航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地面,黄金瞳死死盯着路明非,象是要把他刻进记忆里。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倒下。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