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捧在暴雨中重生的火苗,比世上任何珍宝都要耀眼。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它驱散了冰冷的雨水,也点燃了幸存者眼中熄灭的光。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撕开铅灰色的云层,照亮这片被洪水浸泡过的大地时,死亡以一种更安静的方式找上了门。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里此起彼伏。
那个曾单膝跪在她面前,将火种托付给她的强壮男人——石,此刻正蜷缩在角落,浑身滚烫,嘴唇干裂,不住地打着摆子。
晓梦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那温度烫得吓人。
不止是他,队伍里剩下的人,有一半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暴雨、寒冷、伤口、还有不洁的积水
瘟疫!
这两个字,像根烧红的毒针,狠狠扎进晓梦的脑子!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晓梦猛地站起身,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天宗掌门的从容。她一把抓起斜靠在石壁上的秋骊剑。
“唰!唰!唰!”
剑光闪过,周围那些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枝干,被这柄绝世神兵砍瓜切菜般削断。
她用最快的速度,削下大片的树皮和树叶,指挥着还能动弹的几个人,搭建起一个更坚固的棚子。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随后,又用剑尖在地上挖坑,架起陶锅,将雨水煮沸。
她从林子里找来几种在《道藏》杂篇里记载的、有清热解毒功效的草药,一股脑丢进锅里。很快,一股浓烈刺鼻的苦涩药味弥漫开来。
“喝!”
晓梦盛出第一碗黑褐色的汤药,端到石的面前,命令道。
石烧得迷迷糊糊,闻到那股味道,本能地扭过头。
“喝下去!”
晓梦懒得废话,直接捏住他的下巴,掰开嘴,将那滚烫的药汁粗暴地灌了进去。
“咳咳咳!”
石被呛得剧烈咳嗽,却也实打实地喝下去了大半。其他人有样学样,或主动,或被逼着,都灌下了那碗能把舌头苦掉的药汤。
做完这一切,晓梦才脱力地坐倒在地。
她看着自己握剑的手。这只手,曾演练过最高深的道家剑法,引动过天地之力。如今,它却只会做这些劈柴、挖土、熬药的粗活。
可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原来,救人,比论道更让她心安。
在晓梦的强硬手段下,病情总算没有继续恶化。三天后,石的烧退了,队伍又能重新上路。
只是,当他们走出这片密林,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山,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山。
数不清的人类头骨、肋骨、腿骨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在昏黄的天光下,反射著死寂的惨白。风吹过骨山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鬼哭。
一个年幼的孩子,不懂事地指著那座山,用生涩的音节问:“雪?”
他身边的母亲,立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晓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那双曾勘破生死的眼眸,此刻被那座白骨之山彻底填满。
“咔嚓。”
她脚下踩着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低头看去,是一截断裂的、属于人类孩童的臂骨。
“道法自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曾经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此刻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不!这不是自然!这不是天道!
这是一个牧场!一个屠宰场!而人类,就是被圈养的牲口!
那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比她坠入沼泽时,还要冰冷一万倍!
“走快走”石的声音在颤抖,他拉着晓梦的胳膊,想绕开这座死亡之地。
可晓梦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座白骨山,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在那里,一面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幡,正迎风招展。那面幡,不是用布做的,而是由无数张被完整剥下的人皮,用黑色的筋线,一张一张缝合而成!
每一张人皮上,都还保留着死者临死前那极度痛苦、扭曲的面容!
万魂幡!
而在那面巨幡之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数千名衣不蔽体的人类,像牲口一样被圈禁在一起。
一群身披璀璨金甲,手持天戈,宝相庄严的“天神”,正以一种戏谑的姿态,对那些人类进行着一场血腥的“筛选”。
一名“天神”随手抓过一个男人,长戈一划,剖开胸膛,从那还在跳动的心脏里,掏出一枚虚幻的“魂火”,随手丢进身后的黑口袋里。男人惨叫着倒地,一时死不了。
另一名“天神”,则将一名年轻女子吊起,用小巧的银刀,慢条斯理地剥下她整张面皮。女子的惨叫声,被缝进了那面迎风作响的万魂幡里。
这哪里是神明!这分明是一群以虐杀人类为乐的恶魔!
晓梦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就在这时,那群金甲天神中,为首的小队长似乎觉得无聊了。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那些被吓得屎尿齐流的“牲口”,最后,落在一个正哇哇大哭的婴孩身上。
他走过去,像拎一只小猫,将那婴孩提了起来。
在婴孩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那名金甲天神的面孔,突然从中间裂开!庄严神圣的五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利齿的、深渊般的血盆大口!
他将那还在啼哭的婴孩,像丢一颗糖豆,扔进了嘴里。
“嘎嘣。”
一声清脆的、骨骼被嚼碎的声响。
“啊——!”
一个没憋住的抽气声,从晓梦喉咙里漏了出来。
声音不大,在这片充斥着惨叫与哀嚎的屠宰场里,本该毫不起眼。
“砰!”
身旁的石,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猛地将晓梦扑倒在地,一只粗糙、肮脏、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想死吗?!”石压低了声音,对着她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晓梦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白骨堆里。
透过石粗壮的指缝,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名刚刚吞食了婴孩的金甲天神,正意犹未尽地舔舐著自己那非人的嘴角,然后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晓梦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金甲天神一步步走来,看着他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泪水,终于决堤。
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混著泥土与血污,浸湿了身下的白骨。
她放弃了挣扎。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道”。
人,即为食粮。
神,以人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