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血雾，像无数只湿滑的触手，包裹住公输仇的全身。
视觉系统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代表着信号中断的雪花。
“滋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在他脑内的处理器中回响，所有的外部感测器，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听觉系统，也被一种黏腻的死静所取代。
他被关进了一个隔绝一切的血肉囚笼。
“妖孽。”
一个轻柔的，带着几分悲悯与嘲弄的笑声，在他耳边悠悠响起，仿佛就贴着他的耳朵。
“欢迎来到”
“贫道的炼丹炉。”
公输仇没有回应。
他体内的蒸汽核心，在血雾的侵蚀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温度读数，正在以一个危险的幅度攀升。
这雾气，在腐蚀他的机械之躯。
公输仇的电子眼虽然瞎了，但他那颗属于霸道机关术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能量的源头，就在上方！
他猛地半蹲，合金打造的腿部肌肉模块层层收缩，内部的液压活塞发出“嘶嘶”的蓄力声。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塌陷！
整个人，如同一枚逆向发射的炮弹，裹挟著无可匹敌的冲势，直直撞向天花板！
轰隆！！！
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楼板，被他用最野蛮的方式直接撞穿！
碎石与烟尘炸开。
公输仇的身影穿过破洞，重重落在总督府的顶楼。
他的视觉系统，在脱离血雾的瞬间，开始疯狂重启。
雪花闪烁，画面由模糊到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
顶楼的奢华陈设早已被清空，地面上刻画著一个由鲜血构成的巨大法阵，法阵的中心，一道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连接着天花板上那个被他撞出的大洞。
而张道陵，就悬浮在那血色光柱的正中心。
他双目紧闭，双臂张开，摆出一个拥抱天空的姿态。
整座九龙城被抽干的、凝练成实质的血色雾气，正化作亿万条血色的细线，疯狂地顺着他的七窍、顺着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身体！
他的道袍早已被撑得鼓胀，皮肤表面，青筋与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整个人像一个被持续充气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总督威廉的尸体就倒在法阵的边缘，上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两条腿，还穿着那条可笑的马裤。
“掌门掌门，救我！！”
一个侥幸从巷战中逃回来的道士，正涕泪横流地爬向法阵，他的一条腿被流弹打断，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他抓住了张道陵那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道袍下摆，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求生的渴望。
“掌门！那些铁皮怪物太可怕了！救救弟子”
悬浮在半空的张道陵，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已经完全没有了眼白的，纯粹的血色眼球。
他低头，看着脚下苦苦哀求的弟子。
他笑了。
他的嘴角，以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角度，向两侧咧开，一直裂到了耳根！
一排排细密如钢针的尖牙，从他那张血盆大口中暴露出来。
“救你？”
张道陵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又扭曲。
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掐住了那名弟子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本座，这就让你得道飞升！”
“呃掌”
那名弟子脸上的表情，从求生，变成了极致的惊骇与不解。
他话没说完。
张道陵胸口的道袍，“嗤啦”一声裂开！
道袍之下，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深不见底、布满利齿、还在不断蠕动的血色肉腔！
那是一个，长在他胸口的，第二张嘴！
张道陵手臂发力，直接将那名还在抽搐的弟子，活生生塞进了胸口那张血盆大口之中！
“嘎嘣嘎嘣”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血肉咀嚼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顶楼。
公输仇的视觉系统，终于完成了重启。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处理器，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分析着眼前这个生物。
就在这时。
张道陵的后背，猛地撕裂开十几道血口！
十几根粗如儿臂、表面布满粘稠吸盘、顶端还开着一朵朵细小肉花的暗红色触手，从他的血肉中猛地钻了出来，在空中疯狂地扭曲、舞动！
“这便是尔等修士，所求的长生大道？”
公输仇那冰冷的金属合成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场景。
“真他娘的恶心！”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一个由无数冤魂与血肉强行缝合起来的，驳杂、混乱、丑陋的缝合怪！
是最低劣、最没有美感、最失败的设计！
“妖魔！你懂什么！”
张道陵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他的身形在吸收了最后一名弟子的精血后，开始急剧膨胀！
两米！
两米五！
三米！
他那身仙风道骨的道袍被彻底撑爆，露出了下面那具臃肿、畸形、令人作呕的庞大身躯！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张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无声哀嚎的人脸！
那些，都是被他炼化为“药渣”的九龙城居民！
“轰！”
就在这时，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梁和燕带着几个幸存的改造者，终于冲了上来。
他们刚一露头。
“滚！”
张道陵猛地扭头，从他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冲击波！
梁和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正面命中！
两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的沙袋，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张道陵发出了畅快至极的狂笑，整个总督府，都在他的笑声中颤抖。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血色的眼球，死死锁定了眼前这个唯一还站着的钢铁怪物。
“钢铁妖魔！你的‘妖丹’，贫道收下了！”
“你这身坚逾精铁的躯壳，正好配做贫道飞升后的新道场！”
话音未落。
他背后那十几根疯狂舞动的血肉触手，猛地停滞。
紧接着，每一根触手的顶端，都亮起了一点猩红如血的、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诡异光芒。